王希杰久不居扬州家裏,这次回来准备秋闱,便趁机问母亲要了几个丫鬟和仆人伺候,然后顺势分了一半去伺候叶子绿。仆人们不知底细,三少爷只说叶姑娘是杭州亲眷家的表小姐。
王希杰从客栈接回柳絮后,便重又安排她住进王家偏院,对下人们只称叶小姐去了趟润州又回来了。屏退下人后,王希杰将那份身份文牒交给柳絮,笑着说道:“是时候给自己取个名字了。”
柳絮将身份文牒打开,只见姓名一栏处只写了“叶”姓,名字尚空着。柳絮苦思冥想,看着院子裏的一棵树,于是转头冲王希杰笑着说道:“你看那棵树,这会儿正枝繁叶茂、郁郁葱葱呢,要不就叫叶子绿吧。我希望自己是一棵树,叶子一直都是绿的,不会枯黄雕零。”
王希杰暖暖地笑道:“你还真是属树的,从前是柳树,这会儿呢变成一棵常青树了。”
“恩。我就是属树的。”柳絮笑意盈盈地说道。
“那我往后就叫你子绿了。”说着,王希杰顺手拿过纸笔,在身份文牒上工整地写上了“子绿”,补全了姓名。
“子绿~子绿~”写完后,便一遍一遍唤着柳絮。
“诶。诶。”柳絮也不嫌烦,一遍一遍的应着。
自从叶子绿失而覆得后,王希杰便开始安心准备秋闱了,每日都在书房裏温书。叶子绿则变着花样,给王希杰准备午饭、晚饭以及糕点,然后用食盒装着,亲自送到书房给他。每每看到叶子绿到来,埋头温书的王希杰总会放下书本,温柔地说:”子绿,你来了。正好我饿了。“往往这个时候,叶子绿便笑笑不说话,然后打开食盒,将饭菜一一拿出,摆在书房的边几上,摆好筷子。接着两人便一同用饭,就算是相互看着不说话,两人都能把一顿饭吃出幸福和甜蜜的味道。
若不是顾及叶子绿的处境和下人们的口舌,王希杰巴不得连早点,都要去别院找叶子绿一起用饭。
这一日,两人一起用过晚饭后,叶子绿将碗碟收拾好放入食盒中,转身要走的时候,王希杰却拉住她,不让她走。他遣走了书童和其它下人,笑意盈盈地对叶子绿说道:”子绿,我想和你好好待一会儿,说说话,好吗?“
”恩。”叶子绿瞪着眼睛看了王希杰许久,眼看没有其它人在,便在王希杰身旁坐下,鼓起勇气说道:“我也想和公子待得久一点。“说完轻轻抚摸戴在左腕上的镯子。
王希杰轻轻地搂过叶子绿,她顺势将头靠在他肩上,两个人就这样默默地坐着,觉得无比满足。王希杰先开口说道:”本来,我以为把你带回扬州,我们就可以整日待在一起了。可惜,这段时日来我忙着温书、准备乡试,难免冷落了你。我好想你!“
”现在就挺好的,我们每天都可以见到,一起吃饭、一起聊会天,我已经很知足啦。“叶子绿缓缓地说道,连同说话都洋溢着幸福的气息。
王希杰不自觉地把叶子绿搂紧了些,笑了笑,透露着些许开心:”恩,你说得对,做人要学会知足。比起之前好太多了,之前在高家的时候,我虽然日日都能见到你,但每每你都得跟在表嫂身后伺候,我难得和你单独说上几句话;再后来,你被送到了陈家,我趁着休沐日跑去找你,你还不肯见我;好不容易,你摆脱了奴籍,终于肯见我了,我每逢初五、十五、二十五休沐日去见你,一个月也才只能见你三次,才稍稍能和你多说些话,还偏偏常常要带着陈俭那个小屁孩。这样说起来,现在确实好很多了。可是,我还是好想早点娶你过门啊!“
”恩。不知道为什么,哪怕不在你身边,只要给你准备饭食、点心,只要想着你在这书房裏温书,我心裏就暖暖的。跟你一起吃饭,哪怕一句话都不说,我便觉得很满足。“叶子绿低声地说道。
”子绿,你说以后我们生几个小孩好呢?我想着生两个儿子、两个女儿好不好?“王希杰不禁开始畅想未来的生活。叶子绿有些害羞,脸微微红了,只低着头不说话。
王希杰将叶子绿的手握住,然后摩挲着她的一根根手指,浅笑着温柔地说道:”子绿啊,你的手指短短的,胖胖的,像一颗颗小萝卜,我喜欢。“
叶子绿”噗嗤“一声,微微蹙眉:”哪有这样形容女子手指的啊?我听云霜小姐说,别人都用葱根来形容女子手指的啊。“
王希杰“哈哈”笑道:“指如削葱根,那是形容女子的手指纤细、修长又白皙的,文人觉得那样的手指才好看。可是你看啊,你的手指可一点都不细,而且也不长,白嘛,倒是勉强算吧,所以更像小萝卜啊。”说着便用脸颊去贴叶子绿微红的脸颊。
叶子绿有些害羞想避开,但最终还是任由他的脸贴着自己的脸颊,嗔怪道:“说来说去,你就是说我的手指不好看呗。还要扯什么萝卜、葱根的。”
王希杰一如先前,嘴角扬起、声音温柔,“我不管别人觉得好不好看,反正我喜欢。在我心裏,这小萝卜一样的手指也好看。还有,萝卜的确是我提的,可葱根是你说起的,你可别赖在我身上。”他故作调皮地说道。
叶子绿这会儿只顾着沈浸在王希杰对她的爱意中,犹如掉进了一个巨大的蜜罐裏。她像个贪吃蜜糖的小蚂蚁,不肯爬出来。她一言不发,王希杰也不再说话,两人就这样依偎着。
过了许久,叶子绿觉得王希杰今日在别院待的时间实在是久了些,便说道:“王公子,时候不早了,你还要温书呢,我得赶紧回了。”
王希杰却没有松开她,让她离开的意思,“今晚不温书了,你就在我这儿多待一会,多陪我一会。这些天,我天天都在书房裏温书,实在是想你想得急,想要和你待在一起。要是还让我温书啊,那也没用。因为我的心在你身上,你在哪我的心就在哪儿。”
“哎,快别说了,越说越肉麻。”话虽如此,但叶子绿内心还是暗暗地有些开心。
叶子绿嫌弃他的话,让王希杰生起了逗她的心思,松开叶子绿的手,挠了挠她的腰间。叶子绿被他挠痒挠地“咯咯”直笑,用手抓他的手不让他挠,王希杰温柔地说着:“还嫌弃我肉麻嘛,还嫌弃的话我就继续挠。”但手还是停下来了,纵使叶子绿并未求饶,他心疼她,怕她到时候笑得肚子疼。
随后用温柔的语气,一本正经地说道:“子绿,谢谢你,谢谢你答应跟我来扬州,要不然我真的会被困在杭州回不来了。”
“王公子,我得回了。时候不早了,你若还不让我走的话,这样~不太好。”纵然也想和王希杰就这样一直待着,互诉衷肠、一直缠绵,但考虑到两人毕竟还未成婚,叶子绿还是催促王希杰快点松开她,让她赶快走。
王希杰紧紧抱住叶子绿,深情地说道:“子绿,我真恨不得赶紧把你娶进门。我好想快点、快点把你娶进门。”
眼看时候确实不早了,王希杰依依不舍地松开了叶子绿,和她一起离开书房,送她回了别院,随后步伐轻快地回到自己的西厢房。
叶子绿回到别院,和王希杰告别后,也许是心裏有鬼,总感觉冬梅和其它人定定地站在院中,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古怪,不禁地脸红了,忙低头快速回了自己房裏洗漱。
……
王希杰考完乡试后,趁着放榜前的时间,陪着叶子绿好好地在扬州城逛了逛。考虑到叶子绿千裏迢迢的,从杭州跟着自己私奔至此。到时候嫁给自己的时候,不会有娘家帮忙置办嫁妆事宜,便趁此机会将嫁衣、头面等备好了。只要不去书房温书,也不去前院会客的时候,王希杰便常常在别院一呆就是一整天。冬梅和其它仆人看三少爷王希杰和叶姑娘浓情蜜意的架势,纷纷猜到这位叶姑娘不是普通的表小姐,很可能就是未来的三少奶奶。下人们之间传话传得快,不久便传到了王夫人的耳朵裏。
虽然儿子早就和自己言明,等父亲大人回家后,便想娶别院的叶姑娘过门。但王夫人还是觉得儿子这样整日闭户不出,日日守着后宅有些不妥,难免有玩物丧志的意味。这一日,便想着去别院瞧瞧,远远地便看到叶子绿端坐在绣架前,全神贯註地穿针引线,而王希杰就坐在她身旁,情意绵绵地看着她。
王夫人想起那日,她和王希杰说:“杰儿,你这样整日待在家裏的,未免太过安静了些,既然还未放榜,你就松快些,多和你大哥仁儿一起出去应酬、识些人面也好。”
没想到被王希杰一口回绝,说道:“整日到勾栏瓦舍喝酒划拳的,不是读书人所为。大哥喜欢的这些,我不喜欢。”王夫人本想反驳,但一想到王希仁屋裏那些个莺莺燕燕,还有大儿媳常在她跟着哭诉的那些事儿,想着王希杰这样,自己也该知足了,便没反驳儿子。
这会看到这一幕,也消了原先想敲打敲打叶姑娘的心思,笑着对身旁的许嬷嬷说道:“看样子,杰儿和这叶姑娘倒是挺般配的。话说回来,杭州高家的姑母来信了,对这叶家姑娘也是不吝溢美之词,尤其提到这姑娘厨艺了得。也罢,就成全他吧,等老爷从庐州回来,趁早把婚事给办了。”许嬷嬷静静地听着主子说话,不时地点头微笑。
“有机会,咱尝尝叶姑娘的手艺?”许嬷嬷看王夫人说完了,便提议道。
“有机会的。”王夫人说完便踱步进了别院。
叶子绿一心绣着枕套,待王夫人走近后,柔声地唤了声:“杰儿。”
“母亲,你怎么到别院来了。”王希杰有些惊讶,但还是没盖过先前洋溢的幸福之情,这会显得又惊又喜般。
“怎么,不准我来看看啊,难不成你真打算,把叶姑娘一直这么藏着不让人见啊?”王夫人调侃自己儿子道。
“母亲,你就别这么调侃我了。我这不是想着和子绿……”王希杰本来想说,自己只是想和子绿有多一些单独相处的时间,省得叶子绿还得花时间和两位嫂嫂以及大哥二哥院裏的其它莺莺燕燕交际、应酬。可转念一想,说得这么直白有些不妥,便改口道:”我这不是想着子绿初来乍到,需要时间去适应嘛。”
王夫人笑笑不以为意,说道:”既然说了是杭州过来的表小姐,人也住在这别院裏了,甭管以后怎么着,先让你大哥二哥大嫂二嫂都见见。前些日子你忙着备考,我也不好横生枝节,免得扰了你的心思。现下好了,你考也考完了,趁着还没放榜,心思最是轻松快活的时候,我今儿就命人下去置办一下席面,一来呢让家裏其他人和叶姑娘认一认,二来呢就当给叶姑娘接风洗尘。这日子我看也不挑了,就明日吧。”
王希杰见母亲把话说得这么漂亮,也不好再反对,只问道:”那就依母亲的。”
”我听杰儿说,叶姑娘厨艺不错,惯会制作点心的,要不明日你帮着准备些点心,也让我们尝尝?就当是给大家的见面礼了。”王夫人想起许嬷嬷方才的提议,笑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