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床上静养了月余,叶子绿身体恢覆了些,脸上也有些血色。这段时间,王希杰每日来别院看她三回,总是坐在床沿给她餵药、餵饭,生怕自己来的次数少了,下人会怠慢、照顾不周。
这个时候其实已经是初夏了,王家的一众下人都可叶子绿还是觉得冷,不仅垫着的、盖着的都是厚厚的被褥,就连身上也穿着初春穿的那些夹袄。就算这样,每每丫鬟打开房门、进进出出的时候,她都还要抖上一抖。王希杰心细,没几天便让下人们在床铺和房门处隔了一块很大的屏风,只留一个容两人通过的口子。
这一日的午饭饭点,王希杰如以往一般来看叶子绿,身边的小厮提着食盒,驾轻就熟地交给叶子绿的丫鬟冬梅。冬梅熟练地打开盖子,从食盒裏将几个菜盘摆在床边的小边几上。王希杰像以往一样,要给叶子绿餵饭。
“王公子,我自己来吧。”叶子绿说着,便伸手去拿王希杰端着的米饭和筷子。
“不碍事,你现在身体还弱,张郎中说你要多休养。”王希杰不以为然,夹了一块肉送到叶子绿的嘴边。叶子绿没有张口。王希杰无奈,只能听叶子绿的,把碗和筷子递到了她的手裏。
叶子绿拿过碗筷,大口大口地吃着饭菜,低头间一颗颗泪珠从眼眶滑落,掉进了碗裏,裹着饭又被她吃进了嘴裏,咸咸的、涩涩的。
王希杰不忍,说道:“子绿,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我不怪你!“叶子绿依旧低着头。
叶子绿一边流泪,一边快速地吃着饭菜。吃完饭后,她将筷子和碗轻轻地放在边几上,冬梅快速地将盘子收进了食盒。叶子绿用指腹轻轻地按压眼眶周围,好像眼泪也流干了,指腹也带走了最后残余的一些泪水。许久过后开口道:“我身体已经大好了,王公子以后不必日日来看我了。我这身体不好,要是再过了病气给你,就不好了。”
等冬梅将床前的小边几挪来,收拾好后,王希杰便走到床沿旁坐下,将叶子绿搂住,轻声说道:“子绿,你别多想,好好养病。我每天也就在家温书,为来年的春闱准备。没什么要紧事,时常过来陪你解解闷也好。”
叶子绿声音轻轻地,有些幽怨,“想来也是我傻,身为一个女子,怎么可能对夫君纳妾毫不在意呢?我原还以为范碧罗是一个奇女子,现在想来也不过是红尘俗世的痴情怨女罢了。”
“子绿,你放心,吉日我已经挑好了,十月十日,秋高气爽的时候,我便三媒六聘、中门大开,以正妻之礼迎娶你入门。从今往后,她再不敢为难你。他哥哥范轩宇默认了
,只要让她留在王家用以维持住王范两家联姻的门面就可。”王希杰宽慰叶子绿道。
“我从这鬼门关走了一遭,想明白了很多事情。这世间任何事情,都抵不过好好活着来得重要。躺在床上的这些时日裏,我时常梦见高家的秦姨娘。说起来,我与她从未蒙面,只是从简妈妈裏听过她的一些事,不知为何却时常梦见她。其实,在梦裏,我也不曾看清过她的脸,只是听她一直哭喊着‘冤枉啊,委屈啊’。扰得我心惊胆颤。”叶子绿异常冷静地诉说着夜夜惊醒她的噩梦。
王希杰一听这话,突然也有点受不住,当年秦姨娘事发时,他就在高家,也是知道些内情的,眼看着叶子绿脸色苍白、情绪不佳的模样,搂紧了她,说道:“子绿,你放心,你和秦姨娘不一样,我和姑父不一样,我们王家和高家也不一样。你别怕,我会护住你的,我们还有很长的日子要过,我们还要生~”,王希杰本想说“还要生两个儿子两个女儿呢”,但想到叶子绿现在的处境改口说道:“生活很长一段时间呢。”
叶子绿用淡淡的口吻说道:“公子,我不想入你们王家门了。现如今,我忽然觉得王家大院和高家内宅并无不同,我和高家的秦姨娘也没啥两样,无依无靠、忠厚老实、不懂得提防、更不会谋算人心。若真进了王家,怕是这深宅大院裏的任何一个人都能把我生吞活剥了,到时候估计我会和那秦姨娘一样,变成这大院裏一缕不起眼的冤魂吧。”
“不会的,子绿,不会的,你别胡思乱想。我会护着你的,我一定会护住你的。”王希杰激动地说道。
“是啊,若我进了这王家,只能依靠你的庇护。这一次,若不是你有意护我,将王家翻了个底朝天,怕是范碧罗她们,便有足够的时间消灭证据,那样就抓不到她的把柄了。说起来,若范碧罗行事再缜密些,怕是我到死都不知道幕后真凶是她吧?”叶子绿的声音很轻。
王希杰听叶子绿这么说,搂她的双手不自觉地紧了紧,用双手握住她的两只手,摩挲着她的手指,发觉她连手指都瘦削了好多,不再是那一根根胖胖的小萝卜。
叶子绿继续说道:“可是抓到了她的把柄又怎样呢?本质上,王家和范家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我还没进门,范碧罗就敢如此大胆,若我进门后,等待我的又是什么呢?公子你可以护我一次、两次、三次,可一辈子那么长……往后岁月,我可能很难有自己的子嗣了。”
王希杰一听叶子绿说起子嗣问题,有些心酸,打断她说道:“你放心,我从此不会再亲近她,日后她就是这王家裏的一个摆设。等她生下孩子,有个一儿半女的,也可以在王家立足,我算对得起她了。我明白你现在的处境很艰难,日后很可能不会有自己的子嗣。我到时候可以,可以从哥哥们那边过继一个孩子,记在你名下。”
“不必了,王公子。你听我说,身为女子,我可以猜得出来,范碧罗应该是爱你的,否则也犯不着对我下如此狠手。既然如此,只要我离开,她应该也会一心一意地待你。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你们两家联姻对你前程的益处。”叶子绿一口气说了许多话。
“你不能离开,你不能离开。你当初答应过我,你说不会离开我,我这才娶了那范碧罗的。子绿,你怎么可以说话不算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