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傍晚时分开始,大理城最热闹的地方莫不过是花街,这裏的花街有个别名,叫“十三街”,意思是凡年满十三的男子女子均可来这裏寻欢作乐,此时临近中秋佳节,自然也更是热闹了。
“十三街”裏最有名的地方叫“万芳楼”,不只因为这裏的姑娘可爱美丽,能歌善舞,还因为这裏有一位会说书的半仙。
说起此半仙来,那可是神秘至极,神龙见首不见尾,无人知其来历,只是每到晚饭之后的那段时间,半仙必会出现在万芳楼的大厅裏,干什么呢?说书!
此人说书,天下一绝,可谓是能把活人笑死,死人笑活,那口才绝对不是盖的!半仙还有个徒弟,他的徒弟负责配乐,以增强师父的渲染力和冲击力。
每到晚饭后,万芳楼的大厅裏就聚集满了人,连插根针的地方都没有,这些人啊,全是来听半仙说书的。再说那万芳楼裏的姑娘们,非但不恼,反而都爱听这人说书,老鸨也因为招揽来了更多的客人而合不拢嘴。
要听半仙说书,条件其实很简单,那就是两文钱便可,不过这半仙已经来了半个月之久,每天收上一麻袋的两文钱,也算丰厚了。
今天,万芳楼又汇集了一堆人,半仙带着他的徒弟慢慢悠悠的走进来,刚刚坐到大厅中央那张八仙桌上,只听哗啦一阵声响,八仙桌前面立刻堆满的小山那么高的铜板。
“咳!咳!善哉,善哉,谢谢施主们的施舍。”半仙微微欠身,然后又坐回桌子上,盘着腿,拿着惊堂木一拍,立刻,四处寂静万分。
“想必大家都知道上个月举行了一场热闹的美食大赛,大赛的冠军是一位能吃的少年……”
那半仙身穿一件旧的灰色衣袍,带着个斗笠,让人看不清面貌,不过却能看到他长长的白胡子,以及听到他苍老的声音。
“这个少年,是我大理城最能吃的人,号称美食王。”老半仙说起故事来,抑扬顿挫,声音浑厚,让人听着极为舒服。
“可是,就在今天,城东的米线馆裏,美食王和一位中土人士拉开了一场米线大赛!”
人群裏发出了哇的声音,显然是很激动。
老半仙摸摸胡子,娓娓道来:“本来这美食王和中土来的小白脸是一并来吃米线的,谁知道两个人说着说着,又看见对面桌子上坐着的一位公子,这位公子可谓是身长玉立,相貌伟岸,小白脸和美食王都为之心动……
“
“于是,美食王就先和公子搭讪,得知这位公子家境贫困,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吃饭了,而现在又来这米线馆吃了几十盘子的霸王餐,看来马上就要被卖到青楼了……”
半仙在讲,他的徒弟拿着一把三弦,登登登的拨拉着,为师父的说书增添意境。
“我说裴非,你刚才吃那些米线不会真的没给钱吧?”
“没有啊!我一向都是先给一个金元宝,那家掌柜才让我进门的!他冤枉我!再说!我什么时候要被卖到青楼了!”
站在人群之中的裴非可谓是暴怒不已,他们结束在米线店的比试之后,三个人就去看耍杂技的,斗鸡的,卖古董的,赌博的……一直到天黑,被李语祥拉到了这裏,说是能听到奇闻轶事,而从来没来过花街的段君然,见什么都好奇,自然答应。
裴非心想,我可是冒着回去被将军杀头的危险带皇上来这裏,我……我容易嘛我!居然还要把我卖入青楼?青楼就青楼!也比这差事安生多了!
段君然砸砸嘴,转过身对李语祥说:“我怎么觉得好像听过这老头的声音一样。”
李语祥微微一笑,伸出胳膊,不着痕迹的把段君然搂到怀裏,凑到他耳边说:“不会是你的太傅大人吧?”
“才不是!”段君然一巴掌拍掉他扶在自己肩上的手,挣扎了一下说:“你离我那么近干嘛?披着人皮的大色狼?”
李语祥嘆了口气,无奈的小声说:“这裏鱼龙混杂,我是怕你危险。”
段君然瞇瞇眼睛,瞪他一下,轻轻的说:“是吗?就凭你能保护我?中土的小白脸!”然后抬起脚,狠狠的一下踩下去,李语祥顿时雌牙咧嘴,段君然得意洋洋,美滋滋的继续听,李语祥被他那欠揍的样子弄的哭笑不得。
老半仙讲着,底下的人津津有味的听。
“那小白脸拍案而起,说‘:要想和我抢美人!就来单挑吧!'”
“美食王说‘:谁还怕你不成!'”
“小白脸大怒‘:你别忘了!你还欠我一顿饭钱呢!'”
……
段君然抬起头,看着比他高一个头的李语祥说:“我总算了解我们俩的关系了,原来你是我的债主啊!”
李语祥翻了一个白眼,没好气的说:“有你这么对待债主的吗?”
段君然还不悔改,继续好奇的追问:“那你说,应该怎么对待债主啊?”
“……”
“餵!我问你话呢!你倒是回答啊,应该怎么对待债主?”
李语祥面无表情的说:“段君然,你又踩到我的脚了。”
……
“两个人就开始用米线决一死战,只见你吃一碗,我吃一碗,我吃一碗,你吃一碗……”
很明显,说书已经到了高潮阶段,段君然很煞风景的说:“李语祥,其实,你连一碗都没吃完就吐了。”
李语祥点点头说:“是啊,我吃不了辣的。”
可老半仙显然不是这样讲的,他的徒弟拨拉那个三弦,速度飞快,他也讲的飞快,连个停顿都没有,厉害至极。
“最后,那美食王胜出了,谁知那位公子却爱上了小白脸,所以这就发展成了甲乙都爱丙,丙爱上了乙,对甲也有好感……”
“总结一下就是,公子的想法是小白脸和美食王是或的关系,而美食王和小白脸之间是非的关系,最后他们就发展成且的关系了,三个人从此开始幸福的生活……”
段君然晕晕乎乎的拍着裴非的肩膀说:“怎么那么乱啊,这也太覆杂了。”
裴非点点头说:“别说是您了,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怎么可能有那么高的智商去凑那么多逻辑关联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