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下去,事情会越来越糟糕。
再坚持一下吧,他对自己说着,再坚持一下,求求你了,再坚持一下吧。还不能死,不能这样就死。秦肆不会想看到这样的,不能这样就死啊。
可是好痛苦,真的好痛苦。
寇缙从没有这样清楚地认识到,有时候话语是这样的贫瘠,仿佛世间的一切词汇都无法描绘他的悲伤。如同长江大河一样,波涛汹涌,无边无垠。
他快要不行了,真的要不行了。寇缙在嘴裏不断呢喃,可原锦华和寇振杰早已入睡,他们听不见,也不会懂。
他一个人蜷缩在床上,窗户被全部打开,十一月夜晚的冷风毫不吝啬地鱼贯而入,打在一层薄薄的衣料上。寇缙迟钝地感觉到寒冷,手脚已经麻木了,就像被捆在原地一样,沈重得像是灌了铅。
实际上没有什么贴切的描绘,他最直观的感受就是痛苦,难受,绝望,想死。
很疯狂,想要发脾气,想要摔东西。
耳边是虚无的,状态一天比一天更差,有时候他甚至分不清哪个是现实,哪个是他的幻境。
有一个幻想中的寇缙早就在狰狞地扫空桌子上一切物品,无数摔落破碎的声音让他感受到畅快淋漓。他在怒吼,发出如同野兽般低哑难听的吼声。
可现实中他只是安静地团在一团,无声地流着泪,眼前变得一片朦胧。冰冷的刀刃刺破皮肤,猩红的血液争先恐后涌出,事实就是这么荒诞无稽。
每一个晚上都是这样。
他需要一遍一遍跟内心裏叫嚣着想要死去的欲望作斗争。
他需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应付每一个人。
寇缙正准备背着书包去学校的时候,寇振杰就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一拍脑袋,补充说,“年年,这周末我带你去游乐园吧,就当是考试前的放松了。”
寇缙关门的手一顿,眼皮耷拉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他才应声说了一句,“好啊。”
寇振杰顿时喜笑颜开,收拾着碗筷端进厨房。
寇缙关上了家门。
他在门前默不作声地站了几秒,不知道在想什么。
只是街另一边有人註意到的时候,他已经迈开步子,往学校的方向去了。
游乐园,那是一个寇缙不敢想的地方。
别的小朋友都在嚷嚷着用哭来换取冰糖葫芦的时候,他已经学会了把什么想法都藏在心底。想吃而不敢吃的冰激凌,想玩不敢要的玩具,别人给而不敢收的礼物。这些把他塑造成了一个别人眼中异常懂事的孩子。
懂事。
寇缙讨厌别人用这个词形容自己。
凭什么懂不懂事,听不听话就可以随便定义一个孩子的好坏。
大人是自私的。
他们早就画好了一个规定的范围,一但偏离他们预想的轨道一点,就会用各种方式阻挠孩子的成长。
侮辱,打骂,屡见不鲜。
所以寇缙从来没有去过游乐园,他甚至不知道游乐园裏面有套票这种东西。
他尴尬地等在一旁,寇振杰甚至都要比他熟练些,买得是最全最贵的票。
寇振杰可能也没来过几次,有些不适地摸摸鼻子,然后说道,“走吧,先玩哪个?”
寇缙想也没想,随手指了一个旁边的旋转木马。
“那都是小孩子玩的了。”寇振杰一下子笑起来,“走吧,我们年年永远是小朋友。”
儿歌在不停地播放着,铁栏外面围了一群家长,放眼望去,寇缙算是裏面最身高体长的了,这让他有些些脸热。
寇缙紧紧握住桿子,随着木马旋转和晃动去找寇振杰的身影。寇振杰也和旁边的那些家长一样,举着手机在给他拍照。
“年年,摆个姿势!”寇振杰热情地冲他招手。
寇缙不习惯地伸手比了个“耶”,然后逃似的随着木马转到了另一端。
寇缙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愉悦,这几乎是他最放松的一天,从最开始的不适应,到后来的游刃有余。他的脸上鲜少出现了一些笑容。
寇振杰喘了口气,“还是年纪大了。”他看着寇缙仍旧平静但藏不住有些兴奋的眸子。
“还有最后一个项目,”寇振杰看了看票,有些犹豫,“蹦极……”
“年年,你敢玩吗?要是不敢也没事,咱们再去别的地方转会儿。”
说到这裏,寇缙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既然来了,总要试试吧。”
寇振杰虽然有点担心,但也没阻止。
防护服,锁链,绳子。
还有脚底下的六十米高。
因为站在高处,所以寇缙有一种俯瞰万物的感觉,这种感觉出乎意料的不错,寇缙享受着瞇了瞇眼。
旁边工作人员看到了,打趣道:“小伙子不害怕啊。”
寇缙淡笑着摇了摇头。
寇振杰没上来,在下面等着他。其实是因为他有点恐高,上不了这么高的地方。也好,寇缙不想让寇振杰看着自己跳,一个人跳的话,他会更放松些。
就像……
他轻轻纵身一跳。
这样。
耳旁的风呼啸着,失重感不断传来,眼前的画面在极速后退。
就像他一直渴望的那样,他从那么高的一个地方一跃而下。
没有半点犹豫。
——
秦肆:我是幸运小青蛙,被我选中的人,都会幸运快乐一辈子的!
寇缙:我愿意把所有的灾祸带走,把所有的幸运快乐留给秦肆。
怎么不算双向奔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