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肆没听他说,解下自己的围巾,一圈圈围到寇缙脖子上,动作慢而轻,温柔得不像话。
围巾上沾染了秦肆身上的味道,冷冽而干凈。
那种神情,寇缙只在秦肆身上看到过,每次看到的时候,都让他鼻尖一酸。
可能是气氛太好了,也可能是真的压抑太久了,寇缙冲动了一次,第一次尝试把真相说出口,“我有抑郁癥。”
“什么?”秦肆有些有没听明白。
“我有抑郁癥。”
寇缙平淡地道。
抑郁癥。
这个名词并不陌生,通常会和悲伤,自残,自杀等很多负面词语挂上挂钩。
这个认识虽然并不全面,但说的内容也不算错。
秦肆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寇缙轻笑,“不用安慰我,我只是突然想找个人倾诉一下。”
寇缙选择倾诉的人是自己,这对秦肆来说应该是一件开心的事,他却怎么也笑不起来。
“我……”秦肆懊悔地抿着唇,有些语无伦次,苍白地说,“对不起,我完全没有意识到。”
也许寇缙曾经向他求助过,也许在他们相处的过程中寇缙明明自己很难受还要强撑着装出一副没事的样子。可自己,却完全没意识到。
这一瞬间,无措,慌张找上了秦肆,让他的手僵在半空中,停也不是,放也不是。
“不需要对不起,秦肆,你没有对不起我。”寇缙一字一句认真地告诉他,“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在我最难的时候有你陪在我身旁。”
冬天的花开在寇缙的眼睛,在那裏盛开,在那裏枯萎。
秦肆好像想到了什么。
“那你会……会自残吗?”秦肆艰难地问,那两个字说得格外轻,就像怕惊扰了谁。
寇缙沈默了下来,他不想对秦肆撒谎。
但他听见自己笑着说:“不会啊。那是很严重的了,我只是睡眠不太好,你不要担心啦。”
秦肆依旧皱着眉,他很怕寇缙是在安慰他。
“诺。”寇缙把右手臂的袖子撸了起来,“不信你看,真的没有哦。”
少年纤细冷白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那裏清晰可见的淡青色血管仿佛一吹即破。这样干凈修长的手露在寒风中。
“收起来吧,不冷吗。”秦肆这会儿才开始回答他的上一个问题:“我信,我什么时候不相信你了。”
寇缙笑了一下,“就是嘛。”
对不起。
寇缙把脸缩进了围巾裏,真的对不起。
“你是不是很多时候都会不开心。”
“还好,偶尔会有一点吧。”
“有去看过医生吗?”
“看过。”
“在吃药吗?”
“嗯。”
“家长都知道吗?”
“知道,你不要担心啦。”
“怎么可能不担心,年年,怎么可能不担心。”秦肆拧着眉,“我不愿你受一点伤。”
“秦肆……”寇缙轻声呢喃道。
“年年,如果有一个人说他喜欢你的话,会不会开心一点?”似乎现在说这些不太合时宜,可秦肆已经心疼到不行,他用一种悲伤又低沈的调子说道:
“我喜欢你,年年,这是真的,我喜欢你。”
秦肆抹去寇缙眼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的泪水,然后把他搂进了怀裏。
“不开心的时候就想想我,想想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在喜欢你,年年,不要怕,别怕,你还有我。”
他怎么会不怕,每天都是这样的日子,怎么会不怕。世界在这样的日子裏变得缓慢而痛苦,折磨人。可是痛苦不能传播,负能量是病毒,会感染的。
“嗯,我知道的。”寇缙说道,“有你在,我就不怕了。”
是啊,有秦肆在,他就什么都不怕了。
时间总是在美好的时候变得无比短暂,痛苦的时候变得格外漫长。
抑郁癥是一只巨大的黑狗,它无可战胜。
秦肆是爱他的,这令他获得了一些对抗这只黑狗的力量。可是呢,可是,秦肆终究不能一直陪着他,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恐慌一旦发作,根本不是寇缙一个人能反抗的了的。
严重的时候,他甚至分不清自己在干嘛。
有一次他出现了幻觉,潜意识告诉他药箱裏摆的是能带给他解脱的药,他连走带爬到了柜子旁边,低着头数了半天,好像是很多很多片,又好像只是一片,于是他用水冲服了下去,昏昏噩噩地等待药效发作。可他最终没能等到,最后过了一个小时终于缓过来的时候,他去检查自己到底吃了什么,看见是维生素c的时候,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还是该难过。
这样的事发生过很多次,有时候他都觉得自己一定会死了,可他还是茍延残喘地活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