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谈话非常愉快，寇缙和刘医生约好了下周的同一时间，寇缙有些小小的迫不及待。
晚上是最容易发作的时间。虽然一般来说这个病是早重晚轻，但寇缙正好相反，他晚上会更重一些。
原锦华晚上想过来陪夜，在寇缙的极力劝阻下她才放弃了这个想法。
寇缙在床上辗转反侧，明明已经吃过睡觉的药了，可以依旧还是不管用。
晚上病房照例熄灯，但睡不着的不止他一个，另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男生正在靠着床头闭目养神，那个小男孩正在吃东西，发出一些窸窸窣窣的响声。
这註定是个无眠的夜晚。
寇缙想了想，他起身套了外套准备去卫生间。
关上隔间的门，他慢慢蹲下来。
他还是偶尔会崩溃，就像现在。
那些情绪会淹没他，让他无处释放。好在有药物控制着，不然可能会更糟。
早上五点多医生来抽过血，一共是十管，可能是寇缙的血管不好扎，扎了三次才扎到，寇缙安慰护士小姐说没事。
是真的没事。
疼痛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他真的不在意这些小小的疼痛。
抽完血有些晕，寇缙拿了块糖在嘴裏含着，他迟钝地感受到一些甜味。
虽然他饭量依然少得可怜，可他还是胖了不少。
沈医生说是药物的副作用。
“要给你安排做无抽，可以吗？”沈医生问他。
“什么是无抽啊。”原锦华在一旁问。
“就是无抽搐电休克。”
要电击啊！还会休克！
寇缙还没做出什么表情，原锦华就赶忙摇了摇头，“不做，我们不做。”
沈医生看她那样知道她应该是想得太严重了，“我们这个无抽从早上排到晚上，只是打个麻药就过去了，治疗效果很好的。”
原锦华十分纠结，她怕因此留下什么后遗癥，人会不会傻了呀，那可是电击！
寇缙冲着沈医生摇了摇头，然后转头安慰原锦华：“没事，我不做。”
原锦华在纠结，最终还是理智占了上风：“做吧，做。”
无抽安排在明天，寇缙没什么感觉。无聊的时候上网搜了搜无抽，上面写着副作用可能会遗忘某些事。
寇缙全程皱着眉头，然后思索着从护士小姐要来了纸和笔。
他得把所有都写下来，得把所有重要的事都写下来，他真的不想忘了和秦肆在一起的一分一秒。
说起秦肆。
秦肆经常跟他发消息，通常集中在八点之后，晚自习结束。
寇缙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看着秦肆给他发来的各种消息，每一个字都认真地研读。秦肆会讲述各种学校的趣事，会抱怨学习太累了。寇缙乐意看这些，那是他错失的岁月。
无抽确实没什么感觉，测完血压后会有人给你来一针麻醉，然后彻底不省人事，等到醒来后就已经完成了治疗。
除了忘掉事情，无抽的作用效果还不错。除了偶尔发作，大部分时间他还是像一个正常人，说话和行为都是。
原锦华对此乐见其成。
寇缙看着原锦华任劳任怨的背影忽然说道：“我以后要是不上学了怎么办？”
其实他也没想好以后要不要上学，可能是他体内的坏孩子因子在作祟，他才会这么问原锦华。
原锦华正在倒水的手楞住了，然后神色不变：“不上就不上，我养你。”
寇缙惊讶于原锦华竟然能说出这种话。对于原锦华来说高考是那么重要的事，为了寇缙，她不得不放弃。
寇缙干巴巴地说道：“我只是说说。”
“嗯。”原锦华把水递给寇缙，“喝点水吧。”
“无论你做什么，只要你健康快乐，妈妈都可以接受。”
寇缙有些愧疚。
都是因为他，原锦华才变成了这个样子。原锦华实在改变了太多。都是因为他。
寇缙沈默着喝了一口水，温热的液体淌过口腔，唤醒了他的一点知觉。
原锦华最后说道，“只要你健康，妈妈可以养你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