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妈妈。您先出去吧。”寇缙红着眼眶对她露出一个微笑来。
原锦华出去了,她又听见寇缙咬紧牙关地呜咽声,她什么也帮不上,只能压低声音跟着一起哭。
他们总是这样。
一个在房间裏面哭,一个在房间外面哭。
这些情绪总是在不停的反覆,反覆。寇缙觉得自己上辈子可能是水做的,这辈子才有这么多泪要流。
秦肆见过他最不堪的样子,他们两个坐在床上,寇缙在不停地流泪挣扎,秦肆紧紧抱住他,不论寇缙怎么打他都不松手。后来寇缙累了,他瘫到秦肆怀裏,有气无力地说:“要不你放弃我吧,放弃吧。”
秦肆就是不肯松手,他搓掉寇缙脸上的泪水,把他被汗水浸湿的头发捋整齐,“不可能的,我不会放手的。”
即使是这样了,秦肆还是说着,“你是最好、最乖的年年,我依然爱你。”
寇缙几乎生出一种错觉,他觉得秦肆对他的爱似乎永无尽头。
覆查在周五,那天是个雪天。
天空一点一点飘下雪花来,落在人的肩上、伞上、甚至鼻梁上、睫毛上,把世界装点成白色。为了安全,原锦华不得不放弃了电动车,打车带着寇缙去医院。
医生问了寇缙的近况,又开了一大兜子药。
寇缙看着原锦华缩在红色针织围巾裏,站在路边挥手,想要叫停一辆出租车。
在那样白的雪裏,原锦华就像是渺小的一颗红色太阳,微弱地散发着光芒。
“哎?你看,那是秦肆吗?”原锦华戳戳寇缙的手臂,指着车窗外黑色的一点。
离得有些远,寇缙不是很能看清楚,但他直觉那就是秦肆,“是吧。”
原锦华关上车门,从兜裏掏出皱皱巴巴地纸钞,一张张数给司机:“哎呀,秦肆,来找年年的吗?”
秦肆吸了吸鼻子,他绕过去走到寇缙身边,“是啊,阿姨好。”
“哎,好。”原锦华穿得多,只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
“你们进去吧,我去市场买些菜回来。”
屋裏的暖气开得大,秦肆脱到剩下一件单衣才停止。
“还是屋裏暖和。”
寇缙进屋去给他烧水。水壶咕嘟咕嘟的音调逐渐变尖,打开盖子,猛地冒出一股白汽,模糊了寇缙的样子。
“水还烫,先晾凉吧。”寇缙把水杯放到桌子上,透过玻璃水杯,很多物品都失去了原本的形状。
秦肆看着看着,眼眶就红了。
“今天去看医生,怎么说?”
寇缙坦诚地道:“医生说现在药物已经加到了最大剂量,等药物起效就好了。”
“你呢,你感觉怎么样。”秦肆看着他。
“我?我还行。”
“阿姨跟我说你昨天又哭了很久。”
“没有吧。”寇缙在旁边坐下来,“就一会儿。”
“还是很难受吗?”秦肆问他。
“咱们在一起不要总是聊这个。”寇缙扯扯衣服,他觉得嘴唇有些干,“聊些开心的不好吗?”
“那你开心吗?”秦肆走进了他,站在他的面前,比他高出了半个身子。
“你不要这样。”寇缙眼神闪躲着,“还是你觉得咱们已经没有别的可以聊了。”
秦肆摸了下寇缙的头发,然后顺着动作在寇缙旁边坐了下来,他们两个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秦肆,你现在被我带的不开心了。”寇缙说道。
“没有吧。”秦肆抿了抿唇,“我一直都这样。”
“不是,你以前不会这样,不会这样总是思前顾后想很多。”寇缙嘆了口气。
“想多些不好吗?”秦肆反问他。
“不好。”寇缙固执地说,“我想你无忧无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