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有一群人不日便会到达白家,领头之人好像是沈家主子哦。”白亦晟露出孩子似的表情,调皮地眨眨眼,“苏公子,你说,若是我用你去换沈家西南所有商道,沈家主子会不会给我呢?”
白亦晟扔下这句话就径自走了,这话落在苏木耳边却如一道惊雷,开山裂石,把他整个人都弄得懵了。
沈家西南所有商道?!怎么可能,那是沈家几代人开垦出来的疆土,是沈家除了江南以外最大的经济来源,白亦晟如此狮子大开口,到底是作何想?
他是疯了?还是故意说来吓唬自己?若是当真的,先不说沈家会不会同意,这光是提出来,就是对沈家莫大的挑衅。白家虽势大,可真要和沈家对上了,绝对讨不了好。
白亦晟该明白这个道理,与沈家结盟,那是长久大利,若是和沈家鹬蚌相争,让别人当了渔翁不说,从长远来看,这真的有些欠考虑了。
罢了,他们再怎么争,也和他扯不上什么干系。苏木自己都要忍不住嘲笑自己了,过去这么久,他居然还是会下意识站在沈家的立场去考虑。
这样的习惯,看来得慢慢改。
正如白亦晟所说,沈家一行第二日便入了白家,并且人数众多,大有山雨欲来之势,苏木自然是不知道这些的,实际上,在他和白亦晟交谈后的当天晚上,他就被秘密转移到了一个密室,当时服了迷药又被蒙了眼,醒来就发现到了这么个地方,要让他说出他在哪,他还真是不知道。
令他有些惊讶的是,这裏虽密不透风,却弄得干凈雅致,和他之前在白家住的那个屋子也差不多了。
一直以来只听说白家家主心胸狭隘,本来以为自己那几句话定然招他恨上了,免不得还得吃点苦头,没想到还会有这样的待遇。
苏木现在对这些软禁已经司空见惯,反正性命无碍,他照样吃吃睡睡,不是他懦弱,只是觉得这些家族就如大树,根深蒂固,枝繁叶茂,而他小小浮萍,既然无法抗拒,那只能尽力让自己过得舒服一点。
这个小密室连窗户都没有,几面都是墻,他每天的饭食都有人开了顶上的砖块送下来,四菜一汤,一点也不亏待。
在这样一个不知道是哪裏的地下,他一个大夫,要怎么逃?他的性命握在那两位主子手裏,他们一句话就能决定他的去留,而他,一点反抗的力量都是没有的。
白亦晟真的挺聪明,早早地就把他留在身上的那些药物一并收走了,就怕他自尽什么的,那样对白家可真不是一件好事。其实苏木很想提醒他大可不必如此,他这条命,自己丢过一次,又好不容易从阎王那裏抢回来,他不会再轻易丢第二次。
这个密室实在安静得很,住得久了,苏木都没法分辨到底是过了几日,这种感觉真是熟悉得令人想要发笑,细想起来,他这十几年,竟然大部分时候都是被别人控制着的。
被他尊敬的人,被他爱的人,被比他强的人。
若是这次就这么死了,他还真有些不甘心。
他不过是想为自己活而已,为什么就那么难呢?
不知道是到了哪一天,顶上的砖块又打开了,却不是送来饭菜,有人如长了翅膀一般轻巧地落在地上。
苏木本来正睡着,被这动静吵醒,睁眼一看,就是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英俊非凡,只是眼眶下有着太明显的青黑,人也瘦了一圈,怎么看都多了几分在他身上从未出现过的憔悴。
苏木突然就觉得这个场景真是异常熟悉,好像这时光转过一轮又一轮,他们二人都还一如当年,总是重覆着极相似的事。
沈清玄看着他,那双眼裏光芒依旧,似乎再多的苦难也不能抹去光华。
他深深地凝视着苏木,那些温情与思念几乎不加掩饰,连苏木对上的时候都楞了一下。
他几步走过来,一把拉过苏木就将人抱住,苏木反应过来想挣扎,他却用更大的力抱住他,几乎勒得他不能呼吸。
沈清玄近乎贪婪地呼吸着苏木的味道,手上的力气一点没松,好像只有把这温度融进骨肉他才能安心。
他本来不敢这样的,从很久以前开始,从苏木看向他的眼神带着冷漠开始,他就不敢了,可现在,却是怎么都抑制不住,长期以来的提心吊胆几乎把他逼疯,每次听到有消息的时候,他的心臟都不跳了,就怕传来的是他最不愿接受的消息。那种无力与绝望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而当他终于再一次见到这个人的时候,他真的再也忍不住,只有紧紧地抱住他,用这呼吸,用这温暖,来证明他没有失去他。
只要他还活着,他就没有失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