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浑身的气息降至最低点,整个人就像一把掩住锋芒的凶刃。
老范瞬间像被冰水激了一下,浑身一个冷战,有点不敢抬头看他。
他是沈老爷子临死时少数几个在场的人之一,所以他知道沈老爷子心中的继承人是沈清玄,是他这个最迟出生的唯一嫡子,可惜他还来不及为他的孩子准备好一切就撒手人寰,他只能在临终时把孩子托付给他的几个心腹,他的庶长子势力太大,他只能尽力为沈清玄保留一点力量。
而沈清玄真的就用那一点力量,慢慢地扫清一切障碍,一步一步地爬到了当家人的位置。
这个孩子杀了很多人,在血液的浸泡中他逐渐被蚕食了灵魂,越来越残忍,越来越可怕,连看着他长大的老范都不得不怕他。
好在他的残忍从来不会用在自己人身上,沈清玄绝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对他忠心耿耿的人,这也是老范誓死跟随他的原因。
有手段,有人心,这样的人终究会得到他想要的。
“那些老鼠处理了么?”
老范从回忆中惊醒“回主子,都处理了。”
“顺着白煜说的那几家店查下去,把他在江南的钉子都给我拔了。”
“是,”老范说完,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沈清玄看他,“你想说什么,直说吧。”
“主子,白家查到这么重要的消息,白亦晟为什么不趁机捞点好处?”
“你担心白家?”
老范点头“白亦晟是个从不吃亏的人。”
“他可没吃亏,他知道我不会让他插手西南交易,与其弄得大家不痛快,倒不如卖我个人情,大家高兴,听说这次白亦晟还受了点伤?”
“嗯,一点烧伤,听说当时他还在船舱裏。”
“这就对了,白亦晟想报覆沈清泽,又不想沾自己的手,所以拿我们当枪,”别人不知道,沈清玄可知道,他白亦晟是这世上最小心眼的人,别人欠他一分,他就要百倍千倍地讨回来,又被白老爷子娇惯长大,养成个爱小题大做的性子,一点小病小痛都要嚷嚷得全天下都知道,弄得白煜鞍前马后地服侍他,沈清玄都能想象得出来他翘着烧伤的小拇指对白煜痛哭流涕的可怜样,这份名单肯定就是这样逼出来的。
“又出恶气,又卖人情,他当然这么做。”
“属下愚钝。”
“没事了,退下吧。”
“是。”
老范走了,沈清玄仰头倒在床上,连衣服也懒得脱,脸贴着丝质的被褥觉得凉凉的,像那人的皮肤,有很舒服的触感。
沈清玄惊了一下,赶紧起来扑了自己一脸凉水,可苏木那双明亮的眼睛却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为什么这种时候会想到他?明明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越是抗拒,却越是无法摆脱,那人双手捧着他的脸,眼裏是满溢的悲伤,对他说“你不要怕。”
他怕什么?他什么都不怕,他有什么好怕的。
他是沈清玄,是沈家有史以来最出色的当家人,家财万贯,独霸一方;他天资纵横,是难得的习武奇才,修得沈家最上乘的武学,武林中难遇敌手。说他会怕?真是笑话。
沈清玄闭上眼,把手搭在额头上,沈浸在过去的回忆中。
身边任何人都不可信,好像他们每个人都带着一把刀,随时随地都想割破他的喉咙。每个兄长都想要他的命,尤其是沈清泽,占着长兄的身份,本身也有才干,若是没有沈清玄,沈家的一切理应都是他的。而其它的几位光和沈清泽争就够闹心了,偏又莫名其妙多出个沈清玄,还有个最名正言顺不过的继承人的身世,几乎是立刻就成了他们铲除的目标。
他出生得太晚,那时父亲已经年老,他的几个兄长各有势力,本来沈家会落到沈清泽手中,可偏偏父亲选中了他,因为他是他最心爱的女人的儿子,是他唯一的嫡支血脉,可他的嫡子根本没有与他另外几个儿子抗争的力量,他的选择,反而将沈清玄母子置于水深火热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