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给苏木安排的院子离他很近,几乎就是墻挨着墻,对此沈家内部不少管事心裏是很有意见的,虽然平时他们都在议事厅,可一个来路不明的陌生人住在家主身边也实在太不谨慎了,可这又是沈清玄当着所有人的面安排的,就算心裏不悦,也没人说出来。
忙活了大半天,苏木初步分清了沈家本家的权力集团。
家主以下,有八个管事,苏木现在只认识范向忠和百裏风,只是百裏风是个上不得臺面的,他虽有才,却无机心,沈清玄当然不会放他天南地北地到处跑,平日裏会出门办事的,也就是其他七个。
这次沈清玄离家半年多,让那几个管事坐镇沈家,没有命令不得外出,他们也确实又忠心又有能耐,除了沈清泽那次的出其不意,沈家没再出什么乱子,而且那次之后他们也妥善安抚了白家,并且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沈清泽安插在江南一线的几个点给灭了。
也许正是这样,才把沈清泽给惹急了,那次袭击的人数实在太多,沈清玄根本没想到他短时间内居然能聚集到这么些人,虽然是他的失算,可沈清泽这个样子,实在是带了几分鱼死网破的味道在裏面。
好的是鱼死得差不多,这网也没破,沈清泽还是小看他了,那群袭击者的武功良莠不齐,却有一部分很是训练有素,沈清玄看出端倪,派了人顺着这条线往下查,在联系上最近一些江湖传闻,沈清玄大概知道沈清泽是搭上谁了。
看样子他离开半年,居然错过了一场好戏。
沈清玄在心裏暗笑,他有点迫不及待想看到某个人不爽的样子,认识这么多年,他还从来没见那人失态过。
江湖有白道,自然也有黑道,黑道裏首屈一指的就是魔教,正道武林恨不得人人得而诛之,只可惜魔教屹立不倒了几十年,也没一个正道门派真的拿他们怎么样了。尤其是最近的十多年,魔教的新任教主鹰霆天纵奇才,致使魔教精英辈出,势力的膨胀也到了一个令人咋舌的地步。
魔教教众当然不会称呼自己是魔教,其实他们的名字叫空城,几十年前就是一群乌合之众为了讨生活聚集在一起形成的组织,前任老大带着他们打天下,积下不少的家业,也在江湖上惹了不少仇人,空城自然而然也就成了魔教。
魔教虽然爱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可是他们的教派所在的地点却是武林皆知的。
莽莽河山,西有潋苍,高耸入云,壁立千仞。正道门派们组织了几次围剿,把潋苍山搅了个底朝天,除了偶尔看见几名魔教教众,连人家的老窝在哪都没找到,于是正道门派每次都以气吞山河的阵势杀过去,然后垂头丧气地各自回家,空城依然隐于武林中,并且蹦跶得比之前还活跃。
入夜,沈清玄哄苏木睡下,在他额间印下一吻,回到自己房中换了夜行衣,悄无声息地翻墻而出,瞬间隐没在山林裏。
这片地方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施展轻功翻了两个山头,就看见一个破得只剩一半的旧庙。
沈清玄无声地落地,拍拍身上原本就不存在的灰尘,悠闲地向破庙踱去。
庙内一人背对他盘膝而坐,黑发黑衣,似乎连夜风也吹不开他身上凝固的气势。
沈清玄步入庙内,随意靠在门边抱肩而立,那人头也没回,开口道“你来了,”低沈的嗓音,还带了几许嘶哑,好像他一开口,说出来的就是黑暗。
“嗯,”沈清玄的语气中是掩饰不住的笑意,那人知道他是来看他笑话,也不和他计较,反正相识这么久,他没少被沈清玄嘲笑。
他慢慢站起身,甩甩衣袖,转身与沈清玄对视,那是一张仿佛被刀刻过一样冷峻的脸,不知是不是杀戮太多的原因,连那两条剑眉都隐隐透着杀意。
“你瘦了,师弟,”沈清玄继续笑他,“家宅不宁,日子不好过吧。”
鹰霆连瞪都懒得瞪他,这人从小就爱欺负他,他早习惯了,“师父还好吧。”
“老当益壮,白发朱颜,好着呢,”说起师父,沈清玄也不再笑他,话裏带上了尊敬。
他二人少年相识,鹰霆接受教主历练,被放逐在外,沈清玄羽翼未丰,需要暂避兄长锋芒,二人因缘巧合拜了同一个师父,一个真正的世外高人,把自己一身本领毫无保留地传给他们,此后鹰霆统领空城,沈清玄掌控沈家,二人都把师父当成他们的再生父母,这师父年老后想找个颐养天年的地方,魔教在武林的地位不便,就由沈清玄就在离沈家山庄不远处给他建了个院子,告诉所有人那是他的恩师,以家主礼仪相待。
当然,除了他们三个,再无第四人知晓他们的关系,否则沈家家主和魔教教主的师兄弟关系一旦暴露,会给武林带来怎样的风波简直不可预料。
所以江湖上曾有人大胆猜测沈家私底下与魔教有瓜葛,其实他们并没有猜错。
拉完家常,该谈正事了,鹰霆开口道“他找你麻烦了?”
“说不上,”沈清玄有点懒懒的,“他应该是和沈清泽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