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跑远,註意到他略短了些的裤脚,心裏琢磨着晚上拿大虎穿不得的裤子再给二虎改一条。
二虎子精神抖擞地走在村裏的黄泥路上,手上拎着野兔一摇一摆,黄大娘见了他,笑着招呼“哟,二虎子,这么高兴是上哪去啊?”
“我娘让我给洛大夫送两只野兔。”
黄大娘一听,赶紧就说,“二虎子你等等,我这儿有些晒干的果子,你帮我一块儿给洛大夫带过去。”
“好嘞。”
刚接了果子,黄大娘就对着旁边那家喊,“李婶,你前儿不是还说要给洛大夫送些玉米面吗?刚好二虎子要去,拿来吧。”
“哎,二虎子,听说你要去洛大夫那?我家鸡下了些蛋,你给我带五个过去。”张老伯不知从哪儿蹿了出来,把五个鸡蛋慎重其事地放到二虎子手裏,想了想又不放心,“二虎子,你路上可稳当点,别打坏了鸡蛋啊。”
“张伯您放心吧,给洛大夫的东西,我还敢胡闹不?”
张老伯想想也是,终于放心让二虎子走了。
于是二虎子就这么一路走一路拿,到了最后,手上除了自家的野兔,还提了干果鸡蛋玉米面,拖着一只野鸡,拿了几个馍馍,脖子上挂了两串肉干,手裏还举着一个泥人。
那个泥人是同村的小曲溪给的,小曲溪是全村最好看的小姑娘,她爹念过书,才取了这么个名字,二虎子走出村口以后她追上来,说她给洛大夫捏了一个泥人,再三强调让二虎子要完完整整地带给洛大夫。
能和小曲溪说话,二虎子得意了一路,走到二裏地之外的洛大夫家时嘴都还没合上,小曲溪的麻花辫儿好像还在眼前一蹦一跳,把二虎子的魂都蹦没了。
洛大夫开门的时候,就见到这邱家二小子一脸的傻笑,他楞了一下就去摸孩子的额头,还心道他病了。
邱家在村裏算是条件好些的,家裏两个儿子,大儿子经常劈些柴火去镇上卖,还能帮着父亲上山打猎,家计总是要宽松一些。
二虎子把东西全部放下,把村人们让带的话都一一说了。
青年看着一地的东西,只能哭笑不得,丘河村一点都不富裕,单拿那个鸡蛋来说,一家几口人一顿都舍不得吃一个的,这五个鸡蛋,不知道是攒了多久才给他送来。
还有那些玉米面干果子,他曾经去丘河村做过客,他的碗裏是两个香喷喷的白面馒头,而那家的孩子面前,放的都是有些发霉的玉米窝窝头,可连那小小的孩子都催着让他快吃。
两个白面馒头,不知道是那家人省了多久才省出来的,吃得他心裏直发酸。
临走悄悄留了一锭银子,可隔天就被送了回来,连带着还有一小袋白面。
从此以后他再也不去丘河村做客,只因他知道他去一次,吃掉的也许是人家一家人几天的口粮。
可丘河村的人请不去他,就开始给他送东西,一些自家过年都舍不得吃的东西,一提是送给洛大夫,眼睛都不眨就送来了,弄得他真是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这份情谊当属人间难得,就连他住的这个小房子,都是丘河村村民帮他盖的,所以丘河村人但凡有点小伤小痛,他是绝对不收诊金,所有的药材也分文不取,天知道他是花了多长的时间才让村民们答应从“洛神仙”改口叫“洛大夫。”
他不缺钱,在半年前那场瘟疫之后他的医术也算小有名气,城裏那些大户请他一次,他就能悠悠哉哉地过上小半年,可丘河村人不在意他缺不缺,他想到的他们都想到了,他想不到的他们也为他想到了,上个月居然还给他送了两件衣裳几双鞋,光是摸上去都能感到那股浓浓的人情的热度。
他想留二虎子吃饭,二虎子看了看他桌上那两盘色香味俱全的荤菜,咽了咽口水还是拒绝了,要是让家裏知道他在洛大夫家蹭饭,他爹还不得打断他的腿。
青年只能嘆气,拿了几贴药膏让二虎子带回去,二虎子他爹前些日子上山摔了一跤,腰给扭了,不严重,他给施了针,再贴完这几贴药也就没事了。
二虎子兴高采烈地拿了药回去,洛大夫看着那一堆吃食,心裏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晚上邱家饭桌上,二虎子得意洋洋地向大哥炫耀今天不但和小曲溪说了话,洛大夫还夸他了。
他哥大虎闷闷地盯了他一眼,埋头啃窝窝,大虎二虎虽是兄弟,可性格完全不一样,弟弟一天到晚上蹿下跳,哥哥却是个闷葫芦,下雨天不干活的时候,他能在屋裏闷上一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