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晟承扯着他的衣襟,看着他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言语裏满是为许知行感到不值当,“沈昂,你真是个畜牲,你和他分手的那段时间,还是我让他去看的心理医生,他吃了半年的药才好转,你却还不肯放过他,他现在为了你连自己也搭进去了,你以为你这点卑劣的手段他会不知道怎么处理吗?他到最后,都还念着你们那点旧情,他不想将你的前途毁了,但你毁了他还不够,要将他害死才甘心。”
许知行不是什么初出茅庐的小白,他是经历过风浪的,若是换作别人,他也许能及时做出反击,可唯独情字最难解。
当时江晟承有说调取监控,就能知道他并没有在盛世过多逗留,只要及时公关就能化解这场危机,星火娱乐养了一百多个营销号,一起造势,再怎么留下污点也不至于会在圈内混不下去。
这种澄清必定会拉踩到一方,许知行想让沈昂来澄清,这是最不影响到双方的,他顾及了那点旧情才会去医院裏找沈昂,最后全盘皆输。
“……你说什么?”沈昂哑声问,言语裏充斥着一丝惊愕。
江晟承眼眶暗红,道,“他要是真的不想理一个人,那这个人是无论如何都无法靠近他的。”
“……”
“他总是嘴硬,其实一颗心臟比谁都柔软,你欺骗过他,他却还是对你狠不下心。”
“……”
沈昂神色微怔,他总是太过急于结果,但凡他稍微多一些耐心,就能发现许知行其实还是在意他的,他后来时常找借口去见许知行,虽然从言语裏讨不到任何好,可他强迫许知行的那些恶行,就足够平时锱铢必较的男人给他教训了,可对方只是看起来一副极度难过的模样,而后想和他划清界限。
现在想来,许知行还真是愚钝啊,竟然为了不影响到作为加害者的他,情毁掉自己的声名,而那段时间,他又是做了些什么?
将对方的自尊碾碎于尘土裏,分明知道孙浩海在敲门,却不顾对方的恳求只图自己爽快,大概是心死,也难怪当时许知行会说出那种话来了。
而他越发变本加厉,以此作为要挟。
他居然以为许知行任他拿捏了,其实除了不愿麻烦到别人以外,许知行也是为他考虑,才会想出自以为最优的解决方案,都到了这种程度还在考虑到他。
他都错过了什么……
沈昂微微仰起了头颅,嘴角漾起了一些笑,疯了似的笑出了声,原来他不计后果想到得到的,曾经和他靠得如此接近,如果他再稍微下点功夫,而不总是急切着求一个结果,那许知行现在也不至于宁愿死也要离开他……
江晟承不知何时松开了他,沈昂没有了感知般,木讷的伫立在原地,胸腔裏好似被刀刃翻搅般的生疼,眼睛也骤然布满水雾,他这次是真的知道自己错了,也知道自己错在了哪裏。
等医生允许探视的时候,沈昂走到了病床边,嗓音哽咽的开口道,“许哥,我不会再逼你了……”
“我知道你很恨我,我以前确实是欺骗了你,可我后来说的喜欢你都是真的,其实我经常会想起我们在一起的那段时间……那时多好,我们会一起回家做晚饭,你不喜欢吃青椒,可我夹给你的你都会吃完,趁着晚上天气好,我们还能去河边看看烟火,你说太过美好的都很短暂,我当时承诺过你,我们会长久的……”
他这几日在实在是没有怎么睡觉,只要阖上眼眸,脑海裏便自动浮现起过去的场景,单是被他吻一下,许知行都会羞涩的耳根都泛红,有时他将脸埋在许知行脖颈间如同确认领地嗅着熟悉的气味,男人便会宠溺的伸出手抚摸他的发旋,没有排斥和拒绝,永远都只有应和。
如果他们认识不是因为一场骗局,照之前那般一直生活下去就好了,可凡事没有如果。
“……我知道自己做了许多伤害你的事情,就算你想离开我,我也认了……”话及至此,眼眶裏便已经变得滚烫,他从未对一件事情有过如此深沈的后悔,就算他想留住许知行,可对方如今怕是再也不想多看他一眼了。
“你醒过来吧,求你了……”
可躺在病床上形同枯槁的男子哪裏还能听得见他的话,当初许知行舍弃掉最后的一点自尊求他,可他置若罔闻,他把男人强行留在他的身边,而后看着对方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眼眶裏的雾气聚成热泪便滚落下来,如今他什么脸面也顾及不上了,就算旁边还有别人在,可他眼裏只有安静躺在病床上的男人。
已经三天了。
这三天,许知行手臂上输的液几乎就没有断过,他无法探视的时间裏,都隔着厚重的玻璃望着病房裏的人,他总怕这是见许知行的最后一眼。
听见他的话,江晟承眉头蹙得极深,可病房内不能闹出动静。
等出去后,江晟承冷声道,“你就别假惺惺了,要不是你,他也不会让自己走上绝路。”
向来听惯了奉承的话,可竟是垂着脸任何江晟承奚落。
他看见徐医生从裏面出来了,失魂落魄的扯着徐医生的手问,“他醒了吗?”
徐医生摇了摇头,面色凝重道,“要是再照这个情形下去,恐怕……”
徐医生没有把话说完,但后面要表达的意思已经清楚让人知晓,沈昂的脸骤得失了血色,握住徐医生的手指也不由得失了力道。
沈昂喃喃自语道,“不会的……你一定会让他醒过来,你不是国内最顶尖的医生吗?要是缺什么都可以告诉我,他可能是生我的气了,等气消了,就会醒过来了。”
见沈昂这副丢了魂的模样,徐医生长嘆出一口气,早干什么去了?他那时就好言相劝过,要沈昂好生和许知行交谈,别再总是将人弄得一身伤,再好的身体也禁不起这种折磨,可往往当时不以为意,非得等到局面无法挽回才知道后悔。
江晟承面色沈重的透过玻璃看向躺在裏面的人,上一回见面大概是他去许知行家裏,发现对方生病了将人送去医院。
那时许知行虽然较平时清瘦了不少,可好歹看起来也还算正常,这才不过几个月的时间,许知行的身体竟是衰败到了这般程度,脸颊苍白如纸,两侧甚至微微往裏凹陷,身体也单薄得吓人,哪裏还看得见半点活人样子。
他侧起脸朝沈昂看了一眼,沈昂嘴裏不知道在念叨些什么,旁边也没有了徐医生的影子。
这世界上唯独没有后悔药,有多少人为此求之不得,沈昂感觉全身无一处不难受,就仿佛他在短暂的几分钟内承受了他施加给许知行的一切恶行,他曾经触手可及的一切,变成了他遥不可及的梦。
他原以为许知行是勾搭上江晟承才把自己拉黑,可原来那段时间许知行也并不好过,因为抑郁加重只有靠吃药才得以缓解,好不容易熬过来了,却又被他不断纠缠,其实让人原谅总是得有一个认错的过程,他没有这个过程,只是求于结果,他甚至还诬陷许知行私生活混乱,以此给自己找到更多伤害对方的借口。
可事实上,许知行从始至终都和他一人缠绵过。
唯一算得上污点的,也是在亲手造成的,若是许知行出了意外,他这辈子都将活在痛苦裏。
沈昂难受的用手扯住了头发,整个人看起来接近癫狂的状态,那天许知行刚从医院回来,还生着病,他就算怒火滔天也不该找别人对许知行做那种事。
助理不知何时过来了,依旧劝他进食。
助理劝慰的说,“您要是不吃东西身体受不住倒下去,他醒了也不能第一时间见到您。”
“他会想见到我吗?”沈昂魔怔般的问。
“……嗯。”助理神色慌张的点了点头。
听见这句回答,沈昂哪裏还有以往的优雅,几乎是狼吞虎咽的将助理送过来的食物吃光了,他还要每天照看好许知行的,不能倒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