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兽
清楚地知道自己是被谁打晕的叶寻秋一醒来就气势汹汹地想找江辽算账。一抬头发现自己好像又被挪了地方,更是觉得莫名其妙:
“你——”
就坐在他身侧不远的江辽回过头来,朝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往屋外瞧。叶寻秋把这地方裏裏外外打量了几眼,确定江辽是把自己拉来了东宫。
“……”叶寻秋一时无语,但到底冷静了几分,“你干嘛?”
“太子殿下怒气正盛,”江辽道,“怕你笨手笨脚的被他撞见,给他添堵。”
“……?”这人可真是有了新主子就全然不顾往日情分吶,“那你又特地把我带来是……”
“有件事感觉你可能会错了意,”江辽语气虽严肃,动作却和往常一样慵懒随意,换了只手托着脑袋,“你觉得太子殿下今日是为何生气?”
为何?因为燕王撬走了他的暗桩,还特意带到他面前炫耀呗,还能为何。以凌也的身世背景绝不可能是真心委身于燕王,这一点太子比谁都清楚,也没必要在此等小情小爱上作文章。
“太子想捏在手裏的究竟是谁?是那个伶人……还是旁人?”
叶寻秋本就聪明通透,江辽只点到这裏,之前的种种他便都能解释得通了。
太子怎会为了一介伶人棋子在众人面前与燕王相争……他气的是燕王拿自己的真心取乐。许多年前便是如此,如今时局已改,安王已逝,太子还曾期待着会有什么不同……可惜燕王还是当年那个冷面冷心的燕王,无论对旁人还是自己,都毫不留情。
“那天太子殿下要你帮忙的,就是今日这事?”叶寻秋干脆不装了,意指江辽用自己来向太子表忠心。
江辽楞了一瞬:“怎么会。先不说那天你怎么又听到了……今日真的是偶然撞见,殿下怎么会特地让我把你掳走。”
还算是没有太偏离常轨,叶寻秋心道:“言樾呢?他发现我不见了,没找来?”
江辽微笑起来:“既是两虎相争,只有一方掌握了附加的筹码,怎么算得上公平?”
叶寻秋心裏咯噔一下。江辽就差没明说言樾是被燕王带走了。
“……我多少也算有点助力,”叶寻秋道,“言樾一介白丁,又无人脉官职,见识又浅,他懂什么朝堂纷争?那一位也忒不会选人。”
江辽像是看透了他的用意一般,摇摇头:“知道你自己是助力便好;小樾儿即便对旁人起不了作用,对你……”他笑得意味深长,“那一位可知道着呢。”
叶寻秋还想再说,瞥见门洞裏逐渐走近的身影,闭口不问了。
太子的脸色不太好看,除此之外,倒是没有太明显的愠怒痕迹:“江护军这就有些好笑了:暮之不过是路过偶然听见了我与王叔拌嘴,怎么就把人拐了来,让我好生不好收场。”
这倒是同江辽方才的话对应上了。也是,太子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就把他抓了来,江辽笑嘻嘻地凑过来要给他赔罪,但笑容裏多少有点知错不改的意思。
“殿下若是没有旁的事,请容我先行告辞——家中还有事。”叶寻秋隐约猜到了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事,只想在自己牵扯得更深之前赶紧离开——他早该在当时太子警告他远离自己的时候就退步抽身的,当断不断,现在还扯上了言樾。他自己倒是不要紧,江辽太子都是熟人;只怕言樾那边受了委屈,那家伙又是个一声不吭的闷葫芦,怎么敲都敲不出响。
“我并非是单单与王叔怄气,才同你说那番话的。”太子没给他退出的机会,“我知道薛氏是你如今母族,薛妃若出事,你也会受到牵连,因此犹豫。”
他最讨厌旁人将他权衡利弊的过程一一剖析——先是言樾仿若无心地说出,再是太子不留情面地拆解。
“但我也晓得你这些年在家裏受的委屈。叶家、薛家都欠你不少,你若助我一臂之力,到时为你要一纸绝亲书,并不是什么难事。陛下不是昏聩之人,你有才干、有抱负,他舍不得丢掉你的——”
“殿下就这么害怕动摇自己的位置?”
既然太子没给他留情分,那他也不必给太子留脸面,
“薛妃不过刚刚诊出有孕,是否生产、孩儿是男是女这些都一概不知,殿下竟已开始盘算如何除去这孩子了?”
叶寻秋知道自己现在有些激动:他不是把太子放在他所处的位置上看待,而只是当作自己熟识多年的老友,因此格外痛心。
“我并非——如今储位已定,然薛氏一族野心勃勃路人皆知,我只是担心朝局不稳,到时再管已经太晚——”
“殿下莫要再以朝局为由欺骗自己了!”
话已出口,便没有收回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