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机
“你怎么来的?”
“你们怎么来的我怎么来的。”
被言樾提剑指着的谢铮当然没什么好脸色。马夫是谢铮在路上花了高价临时雇的,不是本家人,言樾一剑柄让他睡晕过去,接着挟着谢铮与他二人同乘。叶寻秋一面不甚稳当地赶着马,一面还得留心后边坐着的两个人别闹出什么事来,当真是心力交瘁。
“城裏如何?”言樾问他。
“和平时一样,没什么动静。”谢铮答。
“没什么动静你怎么知道我俩跑了?”
“……言樾我好歹算个朝廷高官,平民百姓不知道我还听不到风声么。”
“这不合理。”言樾说,“你是朝廷高官也就罢了;偏偏是大理寺正卿,我如何信你不是来拿我二人的?”
谢铮好笑一般地嗤了一声:“跟你一起跑了的这位还是御史中丞大人呢,你怎么不问问他为什么在这儿?”
“谢大人少怪,”叶寻秋溜着马儿绕着山坡转悠了几圈,实在也不知道前面该往哪儿去,便索性松开缰绳让马儿信步,“我们也是惜命,故而小心谨慎,并非针对谢大人一人。谢大人方才说有地方歇脚,不知该往哪面走?我们不如停下再细说。”
“就在——”
“不能停!”言樾像是和他轴上了一般,“谁知道他是什么心思,万一到前面——”
“言樾你有完没完!”谢铮十二分不满地吼了他一嗓子,吼得言樾贴在他颈旁的剑都不由地往后收了收,生怕这人一个大动作加上车马颠簸直接把自己脖子给割了,“我只身出来寻你二人,你不知感恩也就罢了,怎么处处怀疑人!我要真是来逮你的,大可带大把人手;眼下我人都在你手裏,我犯得着绕这一大圈么!”
叶寻秋赶忙安抚这位炸毛的大理寺卿,谢铮才不情不愿地给他指了个路,省得马儿一直在山脚绕圈,“就前面再走五裏,有我家的庄子。”
“我就说是他安排好的——”
“你闭嘴啊!”
叶寻秋恨不能往自己的耳朵裏塞两团棉花。后面两人一路上吵吵闹闹个不停,聒噪得紧,不过倒是比在京中少言寡语却要察言观色来得轻松不少。至少他们有话直说,有架便吵了,不会遮遮掩掩地勾心斗角抑或尔虞我诈。
谢家田庄甚多,遍布京外,谢铮所指不过是众多裏的一处,只有寥寥几名上了年纪的家仆负责打理,一看是大公子亲临,慌忙洒扫了一番供三人入座小憩。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上,言樾也不好再耍横,把剑收进鞘中,盯着谢铮的一举一动。
谢铮先是命人烧水给二人沐浴用,又差人去外边买了吃的喝的。原本言樾是打算自己动手做的,奈何他家田庄这厨房条件言樾实在是不敢恭维,又兼奔波属实疲累,吃些现成的也就罢了。
两人洗去一身尘土与困乏后,就着谢铮准备的一桌子珍馐美味坐了下来。叶寻秋只舀着桌角上的一锅菜粥喝;言樾确认饭菜没毒之后,不客气地啃起了鸡腿。
谢铮特地嘱咐了“不准打扰”,又将三人坐的位置挪到了离门窗俱远的地方,从裏头锁上了屋门。
“谢大人这一走,可是得罪了京中两位贵人。”叶寻秋缓过劲来,也开始拿他取笑。
“我替晏河殿办差,自然有便宜行事之权——两位贵人管不到我头上。”谢铮倒是不甚在意。
“噢?”叶寻秋才想起这一茬。谢铮不比他俩,是板上钉钉的忤逆权贵;只要没人知道他出京的目的,当然不会有人找他的麻烦,“不愧是谢大人,好生高明。”
“时间紧迫,不兜圈子了。”谢铮最是讨厌叶寻秋的顾左右而言他,说了十几句没半句话能打到点子上,“我想知道你们离开殷城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叶寻秋奇了,“谢大人难道不是听说了才追着出来的吗?”
“是略有耳闻,不过总不比听当事人的转述来得真切。”谢铮坦然道,“如今朝中人人都知道燕王与太子生了嫌隙,只不过大多数人还在观望罢了。毕竟晏河殿那边的态度尚不分明;但若是有人领头,譬如叶大人这般有众望之人——”他瞥了叶寻秋一眼,“那可就不好说了。”
叶寻秋将在越信王宴上所遇与太子所说都简要地告诉了他;轮到言樾时他只提了燕王和凌也之事,对自己遭遇如何只字未提。
“……于是你们想趁着殷城发出海捕令之前,先去行宫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