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捏
奇怪。
叶寻秋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他许久没有睡得这样安稳了。
梦裏的景象大都模糊不清,只是看那片莲花池似乎依稀是老宅的光景。木头架构的屋舍和院内曲折来回的廊桥,又有几分像是言樾在门派中的居所。
言樾……这个名字念起来好生熟悉,却又不记得是在哪裏听到过。
他站在木质的小拱桥上,脚下的莲花池开得正盛。
好像有什么人在桥的另一端冲他招手。是父亲吗?糟了,昨日先生布置的书还没看完呢。
昨日先生教的……是什么来着?
叶寻秋怎么都回想不起来。他急得在栈桥上来回踱步,突然听见背后有人叫他:
“小秋。”
是谁?
叶寻秋睁开了眼睛。再多的谜题在他睁眼后的数响内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似乎是侧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面对着空白的壁板。
他从床上坐了起来。来到这裏之前他在做什么?为什么他会在这裏?
屋内的陈设像是一间普通的农舍,叶寻秋怀疑是不是自己在路上突然晕倒被谁给搬回了家;联想起昏睡前那些零散的记忆碎片,又或是被歹人劫持途中被好心的猎户所救。
总之这回是和言樾没有半点关系了——不出意外那小子还在山裏躺着呢。
叶寻秋掀掉被子,下床来活动活动身体。他的鞋袜和外衣都被整齐地放在床边,甚至床头的小几上还有一些可疑又贴心的茶水点心之类。
他自然是不敢随便入口的。
木屋不大,叶寻秋找遍了所有的地方也不见屋主人的身影,只好打算出门去瞧瞧。这一拉门,叶寻秋才发现门从外面反锁上了。
门旁的窗户倒是开着——只是它能够支开的最大角度也远远不够一个成年男子钻出去的。叶寻秋从支起的窗子往外看,近旁一个人也没有。
是屋主人出门去了吗?叶寻秋不敢大意,从角落裏挑了支长锹,坐在窗户与门之间,刚好是从外面看进来的视觉死角。既然床头会出现旁人为他准备的茶水,那不管这个人是出于什么目的收留的他,肯定还会回来。
太阳下山时叶寻秋的肚子不争气地嚷了起来。不知是不是受之前那阵迷香的影响,叶寻秋已经在尽力和自己的困意作斗争了。
屋外似乎是朝着这个方向来的脚步声让他不得不再次打起精神。来人转了两下门把手,不知是察觉到了什么,突然又停下了动作。
叶寻秋屏住了呼吸,听见头顶的窗臺上有几声轻微的响动。他举着长锹站起身来,来人却已经快步离开,留下一个陌生的背影,和窗臺上一碗冒着热气的面条。
“餵——”
叶寻秋冲来人喊了几声,那人却像是没听到一般,绕到他看不见的地方去了。
面汤的香气冲淡了叶寻秋鼻腔裏残留的古怪迷香。身体上的饥饿感更加真实地朝他袭来。
……应该是鸡汤面。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个时候想的竟然是这个。
叶寻秋拿起架在面碗上的筷子,试探着夹了一口送进嘴裏。
好像没什么问题。
……就算对方是打算把他养肥了再宰了吃,他也不想自己先饿死。
第二日一早窗臺上放了更多的食物。食材不像是寻常农户所有,样样都弄得精细,连叶寻秋不吃姜蒜的口味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叶寻秋满腹狐疑地把装满水果的篮子收进屋来,又吃了两块切成菱形的千层糕。他还是坐在昨天的位置守着那桿长锹,誓要将来送饭的人抓个正着。
刚过傍晚,叶寻秋又听见了与昨日相似的脚步声。抢在那人把东西放到窗臺上之前,叶寻秋先探了头。
“你——”
叶寻秋虽没见过这人,这人却不慌不忙地把东西放好,继而向叶寻秋行了个礼:
“公子若有什么别的需要,小人会尽力满足。”
“放我出去。”
“……”
叶寻秋见他一脸为难,又问他:“你主子是谁?”
那人还是不答:“公子若没有别的事,小人告退。”
“你一直守在这附近吗?”
“……对,”已经准备调头离开的那人犹豫再三,终于答道,“公子若晚间有什么吩咐,也可以叫小人。”
“我想吃火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