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
活着就行。
哑了、瞎了、废了。
只要他作为叶家的第一个儿子,活着就行。
叶寻秋对父亲的印象是一点一点建立起来的。从儿时的经历到后来一步步的分歧,叶寻秋仍旧不明白到底是什么造就了今日的地步。
他并没有想要与谁为敌;好像是从一开始,所有人都在以他为敌。
离京日久,家中知道了也是正常。但叶老爷从中横插一脚,却是他没有想到的。如若叶家真想放弃他这个儿子,任凭他在外头自生自灭,或是任由薛家将他了断也就是了,断没有将他掳走又养在这裏的道理。
除非他对于叶老爷而言有什么非留下来不可的缘由。
“嘘。”
背后熟悉的声音却令叶寻秋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现在还没人发现异常。我通知了谢大人,日落时分他会过来,以搜查之名将我们接走。”
言樾阻止了叶寻秋摘下眼纱的动作。叶寻秋能感觉到言樾捏着他的肩将他转了个方向,大约是背对着暗处的监视者。
“你的伤……”
“没事了,”言樾简短地带过,“师父和师姐都同意让我下山,那肯定是没事了。”
叶寻秋不知该将他的语气归为“盲目乐观”还是“强词夺理”。
“你该不会是在他们面前一哭二闹……”
“怎么会……”言樾被他说得莫名有些心虚,“我可是光明正大地下山来的。”
“喔,多稀奇。”
“……”
见这人还能中气十足地阴阳怪气他,言樾不由觉得之前都是自己自作多情了。毕竟是自家儿子,叶老爷当然是让人好吃好喝地供着,哪能出什么闪失。
“你怎么找到我的?”叶寻秋小声问他。
“啊,也没费什么劲,就是飞上去看了一眼就找到了啊。”
“……”要不是眼下有人监视不方便动作,叶寻秋也能“飞上去”给他一拳清醒清醒。
“呃,好吧,是有青哥帮忙,动用了晏河殿的眼线。”
“啊??”
叶寻秋不觉得以自己的身份有必要出动这种等级的关系网络。
“其实我觉得这事有点覆杂……”言樾动动嘴皮,又很快地把话吞了回去,“这裏不好说话,等我们回去了再细说。你爹没把你怎么样吧?”
“你觉得呢?”
“我……看着还行?”
叶寻秋一时语塞。他总不好说是自己纵火才被强行转移到了这裏。
“我们现在在哪?”
“……”言樾突然沈默了。叶寻秋直觉其中有什么隐情,又问了一遍。
“你知道为什么你爹执意要让你戴着眼纱吗?”言樾忽然问。
叶寻秋也怀疑过这个问题;但思考的结果太过荒诞,很快就被他排除在了可能的理性范围之外。
“这裏是——”
言樾话未说完,外面就响起了车轱辘和叫门的声音。谢铮手下的人和他一样爱扯嗓子,喊声响彻了整座院落:
“大理寺捉拿朝廷要犯,烦请叶老爷开门!”
叶寻秋一时太过震惊,失手扯下了眼纱。熟悉的家居摆设映入他的眼帘——他这些日子竟是被拘在老宅中自己的屋裏。
救兵既来,言樾也不多作拖延,将叶寻秋护在身后,从腰间取下那对新得的双钺面对冲进来的众多家丁。谢铮的脚程很快,按照他的步调,如果在院中没有遇到太多不必要的阻碍,言樾自信可以撑到那个时候。
家丁们的目标似乎在于留下叶寻秋,而不是打倒言樾,因此言樾在觉得轻松了一些的同时,却也有点束手束脚。他暗自数着从前院到东厢房的距离和步子,瞄准着敞开的窗子思考如何带着叶寻秋一同突围。
忽然一桿带缨长枪从窗子外飞了进来,直直地钉在正对窗户的那堵墻上,将叶老爷手下的家丁分作了两边。言樾的心臟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他若是方才没有从那扇窗前离开,此刻被钉在墻上的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