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事
“……所以你是打定主意,一定要我去告了?”
言樾还是定不下心。明明这件事只要他们二人都当没发生过,就可以……
但是真的可以当作没发生过吗?
让他说服自己容易,至少没那么难。不过是之前的几年苦都白吃了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也不是第一次了。
可是这件事情的另一端钉住的是小秋。如果是个无关紧要的人,他大可以把人揪出来狠狠教训一顿发洩,或是呈交证据或就私刑了结,都无所谓。了了这件事后,他或是回山裏去,或是继续在城裏混沌度日,又或是随心所欲去游历山水,都随他的便了。
要他现在去告发叶老爷……不就是应了江辽曾经说过的那句话。
有人要倒在这骯臟的池水裏了。
“嗯。”
看上去已经做好觉悟的叶寻秋几乎可以说得上有些铁石心肠。
“那你自己去。”言樾把信纸一股脑儿塞回他怀裏。
“我不行。”叶寻秋不用怎么反应就又给他推了回去。
“为什么?”
“……”叶寻秋沈默着任他盯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裏挤出了几个字,
“我害怕。”
他这话倒是把言樾气笑了。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还怕区区上告。
“小漪知道是我的话,会恨上我的。”
“你还怕被家人记恨么?”言樾很快地滑过了一句,“还是原谅不了自己,对么?”
叶寻秋怔怔抬头,看着他。
“这本来就和你没关系。你爹的事、律法的事,你都是被迫与之扯上关系的。我知道你不想。”
即便是言樾,这时候也只能劝到这裏了,
“我可以向你保证的是我绝不会迁怒于你。”言樾道,“如果你执意让我去上告,我会去。但是你要想清楚——无论是从翻案还是从争取赦免的角度,你能做到的一定是比我多的。”
叶寻秋犹豫了。他必须承认言樾说的是事实——以作为加害方相关人士的身份上告将功折罪,比第三方上告要来得有效得多。
“可你也并不是无关人士——”
“我知道,”言樾很明白他的意思,“但我之前已经在陛下和燕王面前说过太多次谎;我的话在他们那裏可信度不高。”
虽然回想了一番事实好像的确如此,但言樾的这种说法却总给人一种他在推脱的感觉。
“这件事情只能你来做。”半晌,言樾才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你今天把小漪留在这裏,你爹一定会察觉。即便你说是你叫他来的,你爹叫他回去,你是准还是不准?”
叶寻秋从方才起就在担心这个问题了;只是还有别的问题牵引着他的思绪,还没来得及仔细考虑。
“小漪平常听话,这时候就更显得反常,被你爹发觉只是时间问题。我不信他会对小漪下手,但对你呢?你爹可从没留过情。”
叶寻秋不得不讚同他的话。倘若叶老爷知道此事已经传到了自己这裏,那是一个安稳夜晚也别想过。
“那你有什么计划?”
“主动出击,”言樾说,“守不如攻;小漪留下,等你爹知道了消息,我即刻出城,你爹就不会怀疑你。”
叶寻秋用了片刻消化他所提议的“方法”。
“你是要……当诱饵吗?”
“嗯。让他们追着我来就好了,你趁机把东西交到晏河殿去。”
“……你是不知道城外除了我爹还有薛晟也会追杀你吗?”
“我知道啊。”言樾不甚在乎地摆摆手,“没事儿!姓薛的早已是强弩之末;你爹的那些人哪追得上我啊!顶多过个十天八天的我就回来了,放心好——”
叶寻秋突然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
“……不许说这种话。”
言樾的眼睛弯弯的,顺势在他手心舔了一下;叶寻秋立马收回手背到身后。
“怎么?不信我?”
“——也不许说这个。”
叶寻秋总觉得眼皮子跳得厉害。言樾越这么说,跳得越是厉害。
“好好好不说了。总之你知道我意思就好。”
简要地定下了之后的作战方针,言樾想起还有几句重要的话不得不说,
“你……自己保重。万一陛下动了怒,也别太犟了……总之先活着,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