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弈
谭青望着面前的大铁锅发楞。
也不知道江辽怎么想的,扔给他一把面条和几根青菜就抬脚出了门,留给他一口光秃秃的大铁锅和锅裏逐渐开始冒泡的水。
……随后家丁又十分体贴地送了几颗鸡蛋进来。
好家伙,合着是把自己拐来做伙夫的。
叶寻秋现在这样估计也吃不下什么东西。谭青嘆一口气,解开护腕把袖子往上卷了几寸,熟练地下起面来。
煮蛋的时候突然有什么念头闪过了他的脑海。蛋煮过了,若是黎莺定会嫌弃他笨手笨脚;不过叶寻秋倒是不挑这个。
谭青顿了片刻,又敲了一个蛋下去。
面端上来的时候谭青并没多说什么。这个时候他能做的只有尽量照顾好叶寻秋,并且不要不识趣地给他平添烦恼。
叶寻秋若是不想吃也就算了;偏偏一看见面汤上漂着的青菜叶子,原本只在眼眶裏捉迷藏的泪珠都扑簌簌掉进了汤裏。
“哎——”
谭青可惜这碗面汤。放在平时的叶寻秋肯定就丢下筷子不吃了。
谁知他吸吸鼻子,确定不会在吃的过程中把自己呛死之后便端起碗来,飞快地将碗中食物都卷了干凈。
“……慢点。”
谭青说完这两个字,叶寻秋已经放下碗筷了。
“我自己都忘了还有这事。”叶寻秋说。
“忘了便忘了……”谭青已经在后悔。都怪江辽那个不长眼的瞎指挥。
“今后便记得了。”叶寻秋没等他说完,“换一个日子记罢了。”
“……”
“他也给我做过这面,”叶寻秋把目光从空荡荡的碗底移向谭青,“去年这时候。”
完了,这下直接进入悼念阶段。
谭青在心裏把江辽念了无数遍,怎么就没事找事要在这时候提起……不过过了今天也就更没必要提了。
虽说叶寻秋也不是小朋友了,但作为半个兄长的谭青总不会在这天丢他一个人。要么做些好吃的要么带他上街散心,总不能让寿星受了冷落。
但去年他是为什么不在场呢?
晏河殿的事、自己的婚事;还是仅仅因为言樾的出现而放手把这些事都丢给了那个人?
他不记得了。言樾自打身体好转之后便与他关系微妙,他自然没兴趣去管言樾去年是怎么做的。
但……假如去年这时候陪在叶寻秋身边的仍然是他,那么现在叶寻秋会不会稍微好过一些?
至少不用去追念那些看不见的、却曾经经历过的美好。
“谢谢青哥。很好吃。”
叶寻秋轻飘飘地落下一句,像是重新恢覆了力气一般站起身来,
“我回屋了。”
谭青不怎么放心地想跟着他,却被他推了回来。叶寻秋转身时,谭青再往他脸上看去,却找不到任何悲伤的神色了。
或许江辽说的对,他只是需要一点让自己平静下来的时间——但并不是因为悲伤。
“江、江护军。”
江辽已经连续三天雷打不动地来谢家的花厅做客。谢铮不见他不要紧,反正他一个闲人,有的是时间跟他耗下去;就看薄脸皮的谢老爷丢不丢得起这个人。
噢,朝政大事上谢铮也不一定听他爹的——那么就直接去他书房裏等吧。
“江护军!江护军前边是内院!!”
家丁们碍于他的家世与名望也不敢来什么硬的,好声好气好茶好点心地伺候了他三天,奈何作为主人的谢铮没发话,他们也不敢擅自通传。
“你们这院子也够大的。”江辽发自内心地感嘆。谢家兄弟十余年间能从贫民白衣奋斗到如今,除了抓住了当今圣上的好时候,若说没点真本事,他也是不信的。
“是,二少爷喜欢侍弄花草,这院子便越扩越大了。”
“哦?”江辽对那个最爱惹是生非的谢家二少爷兴趣不大,只是敷衍地应了一声,“那你家大少爷住在哪儿?我素来名声不好听,只怕一会儿我迷了路,冲撞了贵府女眷。”
江辽眼尖看见有个趴在假山石上的小丫头,听见这话便一溜烟滑了下来,许是去内院喊人了。
“江护军,小的真没骗您,大少爷近日公务缠身,已经好些天没回家了。”
江辽才不理会他的话;横竖他警告也放过了,这花园说大也就那么几条路径,只要谢铮没有什么住在犄角旮旯的爱好,绕来绕去总能找到的。
对他这种无赖行径束手无措的家丁们只得寸步不离地紧跟着他,至少别让他话裏说的糟糕情况发生,其他的就随这位爷高兴吧。
“江护军?”
江辽用力闭了闭眼睛,整理好自己的表情回过身去:
“你是……哦!行之是吧!”
谢虔是真没料到这个名门之后的大人物能一下就叫出自己的名字,还是这般熟稔的语气。
两旁的家仆急急上前向谢虔请罪,谢虔挥一挥手,让他们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