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餵,”小御史举起手臂,示意自己并无恶意,“还记得我吗?”
男人神情恍惚地点头,看样子是伤得不轻。
“……那我扶你进去?”
男人脱力丢下的短刀被小御史细心地捡起收好,然后和两年前一样,按照毫无变化的路径将他拖回室内。在进屋之前,男人似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他喃喃了一句:
“有人……要杀你……”
叶寻秋只当他是伤太重了神经崩溃,并未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只是随口问了一句:“哦,谁啊?”然后腹诽“只有你比较可疑。”
没想到男人竟又说了一个字:“薛……”
叶寻秋心裏咯噔一声。待他想再向男人确认,男人好像已经没了动静,只余胸腔一起一伏好证明气息还在流转。
叶寻秋将他放稳在矮榻上,同时听到了院门前的声响,暗道幸好。他从裏屋走出,迎进一个比他年纪稍长的高大青年,然后小心关好了门。
“你朋友?”青年没多问,熟练地撕开衣料察看伤情,“伤挺重。”
“……你能治吗,青哥?”小御史问。
谭青打开他带来的小药箱,手上一刻也不得闲:“总要试试;趁现在还活着。”
叶寻秋没打算在室内碍手碍脚,正要去外屋等着,又想起刚刚男人跟他说的话:
“……青哥,”
“嗯?”谭青颇有耐心地分了一只耳朵出来,同时利落地挥刀,叶寻秋看见从他手底下淌出黑红色的液体,逐渐浸没在铜盆中。他瞇了瞇眼睛。
“那个,这人刚刚说有人要杀我。”
谭青的神情瞬间严肃起来:“谁?”
“……薛家。我没听清,也可能他瞎说的。”
谭青停顿了数响,决定先处理好眼前的事:“等他醒来再问他吧;你就待在外屋,别出去了。”
东方呈现鱼肚白时,谭青从裏屋走出,看他松一口气的样子,叶寻秋知道是救过来了。
“比我预想的情况好不少;人已经醒了。”
叶寻秋立马跟在他后面打着帘子进屋去。
男人和两年前相比并无变化,叶寻秋还是一眼就能认出他出众的样貌,尤其是眉眼。谭青站在稍远的地方,只辅助性地盯着这边,把空间留给另两人。
男人艰难地扯动嘴角,原本大概还想给二人行个大礼,奈何伤口刚刚包好,实在难以动弹,只好作罢。叶寻秋拖了只竹墩到榻边,听男人逐渐连贯的道谢之辞,摆摆手说都是青哥的功劳。
“……鄙姓‘颜’——”男人正准备自报家门,叶寻秋突然从竹墩上弹了起来。
姓……什么??颜?当今天子国姓可就是颜,而这殷城方圆几百裏地裏可再找不出第二家姓颜的来了。他早觉得男人来历身份气度绝不一般,不会真的阴差阳错救了哪个皇族吧,他可不想被卷进这些你死我活的血腥争斗裏。
“小、小人有眼无珠,敢问阁下是哪个王爷?”
叶寻秋迅速地把脑袋裏的天家名录过了一遍,又以年龄排除了当今陛下和直系长兄,剩下的……再怎么离谱应该也还好吧。
男人却像被呛了一口,连咳几声才缓过来:
“——言辞的‘言’。单名樾。”
哦,是他莽撞了。
“小友可是叶家长子?”
没等叶寻秋找个话题缓解尴尬,言樾很体贴地先开了口。
“啊,是。在下叶寻秋,字暮之;那边那位……你喊他‘青哥’就行。”
言樾远远地冲谭青抱了个拳,随后将话题中心转回到小御史身上:“那就没错了——你继母叶薛氏家中有人买凶要杀你,好巧不巧,买了我。”
叶寻秋突然觉得人生在世随时做点好事积点德很重要——没有什么比“被买来杀你的人因为曾经受过你的救命之恩而放弃动手”更有说服力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