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
“我刚从家裏搬出来那会儿,逢年过节我爹多少还会想着我点,托人给我捎些吃的玩的,我笑他还拿我当小孩子看……”
街边的艺人在表演吞剑吐火。这些年覆一年毫无变化的把戏,人们却总是看得津津有味。叶寻秋的声音混杂在人群的欢呼和喝彩裏,格格不入又淹没其中。
“如今是好久没见了,他老人家估计早已把我这个‘逆子’给忘了。”叶寻秋笑道,“忘不忘的,随便吧,没什么关系。”
谭青略带担忧地瞥了他一眼。这孩子表面看起来刀枪不入成熟得很,实际心裏千回百转的,尤其是这种世人公认的团聚喜庆日子,最容易勾起他的忧思。
“……你要是挂念,一会儿看完灯我陪你去看一眼。”谭青斟酌着略去了“回去”的“回”字。
“有什么好挂念的,”焰火渐熄,叶寻秋还是扯着笑,“我那好弟弟在家陪着他就够了;再者贵嫔娘娘前两日才升了妃,薛家眼下好过着呢。”
谭青回想起前几日听说新闻时叶寻秋波澜不惊的表情,原来还是惦记着了。
“不说了;他俩看什么呢,凑那么近讲小话,才一会儿工夫怎么关系就这么好了——”
叶寻秋赶上前去,挤在两人之间对江辽问东问西。江辽指指言樾手裏提着的东西,叶寻秋险些没跳起来:
“江辽哥你过分了啊,你又没付他工钱,还使唤人家。”
江辽无辜摊手:“我哪裏敢使唤他;不信你问,都是他自己买的。”
叶寻秋想起之前挑衣裳时言樾一掷千金的举动,无奈扶额劝说自己不足为奇。言樾手裏提着两只四层的食盒,怀裏还抱着几捆打包的点心,要不是穿得略阔气些,店家真要把他当成被这群贵公子无情压榨的小厮了。
“……你这是?”
“哦,江辽哥不是说一会儿回去吃酒吗,我想着买点东西大伙好下酒。”言樾答。
叶寻秋时常觉得这孩子真是实心眼过了头。奈何买都买了,大过节的总不能扫了他的兴,就只好从他手裏捞来一点自己捧着。
“买这么多东西,怎么挤到前边去看灯啊……”叶寻秋小声嘟囔。
“啊,要不我先把东西拿回去一趟,你们先去。”
叶寻秋生怕他自说自话地当了真,一会儿回来连人影也找不到,赶忙把人拉住了。
“我同你一起去吧。”
“那看灯……”
“我知道有个好地方,”叶寻秋瞥了一眼谭青,后者正忙着应付兴奋的江辽,“往年都给青哥占着,今天咱们也去沾沾光。”
他朝后边两位招手喊了几声,又冲谭青挤了挤眼睛,换来俩人哄孩子似的挥手。
“走了!”
“啧,青啊,我看你家这孩子今年命犯桃花……”江辽学着叶寻秋的样子对他挤眉弄眼,差点吃了谭青一拳头,“孩子大了总是要嫁的嘛,你可别说打算护着他一辈子……”
“言樾那人来头不小,你别告诉我你没看出来。”谭青冷冷道。
“我又没指名道姓的,你就盯着人家小樾儿了,哦哟哟,真冤枉。”江辽语气不变,话锋却是一转,“来头不小又怎么了,他待小叶好便是了,你以往总担心我俩不在的时候小叶受欺负怎么办,这下天上掉了个人下来帮你分担,怎么还嫌弃上了。”
“我不是——”谭青争辩道,“只不过有点担心。小叶这孩子从小就没过过几天高兴日子——”
“哦哦,那刚好。”江辽莫名其妙地应了一句,然后没头没尾地问谭青打算去哪裏看灯,“他俩我们估计是等不着了;你这会儿是陪我这个孤家寡人去挤人堆呢,还是在哪裏约了未过门的娘子——”
谭青脸色难看得很,江辽撤远几步,仍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就你俩会讲悄悄话?年年过节都找不着你,还打量我不知道呢?怎么,明年喜酒不打算请我?”
言樾毕竟是练过的,脚程快又能负重,打个来回也不要紧;可从来没怎么锻炼过这方面的叶寻秋没走两步就气喘吁吁地落在后面,言樾问他要不要停下来休息,他又要强地撑着说不用。这夜人挤人的车道也不通,言樾停在原地等了他一会儿,最后决定弯下身子让他蹬到自己背上。
“……做什么?”好容易赶上来的叶寻秋一脸无语。
“背你啊,照你这速度我们赶回去两位哥哥已经在家等着我们了。”
不知道为什么言樾总有一种随便说句话就能把叶寻秋气得不轻、却又找不出话来回击的气质。冤家路窄吧,叶寻秋脑子裏蹦出了这个词。既然老天每次都安排他在自己运气最好的时候出现,那不是为了给他的登峰造极之路上再续一级臺阶,就是为了把他正在上升的人生曲线扭个拐弯。
“不回家了,”叶寻秋突然改变了主意,“看到那边那个城楼了吗?我们往那儿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