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说有客人来。今天天气不错,出来走走。”
男人听起来气息不弱,并不像他看上去那么吓人。兰御史急忙走上前去扶他,言樾也跟着叶寻秋见过了礼。
“叶暮之?我听兰儿和珪儿都提起过你。”安王颇为欣赏地望着叶寻秋,但他的眼神让言樾很不舒服。言樾不由地向前迈了一步,堪堪挡住他的视线。
“果真是年轻有为。朝廷需要新鲜血液——一直都需要。”安王将目光转向言樾,“这位小兄弟是?”
“是我的朋友。”叶寻秋示意言樾赶紧自报家门,言樾却好像选择性没接收到信号,还是沈默着低着头。叶寻秋只好替他补完,然后换来安王的几次点头:
“你这朋友……”
言樾警惕地抬眼觑着安王的神色。他搞不懂为什么安王和永昌王明明是一母同胞,在言行举止和待人接物上能有如此大的差别。如果说永昌王是一捧干凈到透明的清泉,那安王便是看不见渊底的深潭——而今这深潭几近枯涸,却仍看不到潭底。
“你这朋友将来必定有大作为。”
在叶寻秋看来,安王神色和悦,只是客套地与他们说话。但言樾却敏锐地想要赶紧逃离,他猜测安王本想说的是“你这朋友不简单”,但因着叶寻秋的反应才临时更改了措辞。
幸而小若晴回来调节了气氛。女孩滚进父亲的怀裏,叶寻秋仿佛看到了数月前的温馨光景。
两人在场的时候,始终没有再听到之前隔着墻的那种瘆人的咳嗽声。直到兰御史和小女儿送他们出门,行至远处,言樾才又听到了比之前更加猛烈的咳嗽,他不禁打了个哆嗦。
“你好像很怕安王?”叶寻秋发现了异常,“……你们是第一次见吧?”有过“前科”的言樾让他不能十分放心。
“啊,当然是。”言樾呵呵笑着,“他……是什么病癥啊?好像很严重。”
“我也不清楚,”叶寻秋答,“想来是天生体弱,加上后天没有好好调养导致的顽疾吧。”他小心地四顾,尽可能小声,“你听说过十几年前的废太子覆辟案吗?”
言樾点点头,然后又很快地摇摇头。
叶寻秋:“……”
“我、听师父提过一嘴,不过他老人家对殷城裏这些大大小小的事也不是很上心。”言樾道。
“看出来了。”叶寻秋嘆气,“也不是什么禁忌,反正在那之前安王还是殷城裏数一数二的势力,而那之后便传出重病不起的消息,直到好几年后才逐渐能在城内偶尔看见他,便是如今这副模样了。”
“……是圣上?”
“嘘!”叶寻秋瞪他一眼,言樾忙作出一个打自己巴掌的动作,把他逗笑了,“也有人说是燕王,毕竟燕王对药石之术十分了解,且他二人一向不和。不过燕王与圣上是血亲——”
二人已经走进叶府,言辞便稍稍放纵一些。言樾贴着他的颌骨低声接了下去:“所以说是圣上授意、燕王执行,也没大错?”
叶寻秋註意到裏屋有人。进门时并无人向他报备,所以进来的就只有谭青或谭青的同僚兼好友江辽。不管是谁,叶寻秋先使劲拍了拍言樾让他闭嘴,然后转开脸去,与他拉开一段距离。
“哟!小叶啊!好久没见你了!”
好嘛,要么不来,一来来俩。谭青默不作声地收拾着案上的衣裳和布料,而江辽负责把他刚刚排整齐的东西一件一件稀罕地拿起来打量,然后再随便乱丢回原地。几次下来谭青冲他翻了好些白眼。
“江辽哥?你怎么也来了,今天休息?”叶寻秋很自然地上前接住江辽张开双臂的拥抱,留下原地叉着手的言樾眨巴眼睛鼓起嘴,被谭青拽着去看排列好的衣裳。
“何止是休息,他这是升官了特意来找你炫耀。”谭青道,“没看他前一阵都不来找你,合着闷声干大事呢。”
“你这人,只准你发达,我升个职就阴阳怪气的。”江辽结束了他的见面拥抱仪式,才註意到叶寻秋身后的新面孔,“就是这位小兄弟吧?快来瞧瞧喜欢哪件?我跟你青哥可是把东西市的成衣铺子都翻了个遍,你要是没看中的这儿还有布料,喏。”他把谭青刚刚重新迭好的布匹拿起来在言樾面前抖了抖,然后被发现了的谭青在手臂上重重一击,“我(哔)你(哔)的谭木头!你这样怪不得没姑娘喜欢你呢。”
谭青不为所动,轻快地吹着小曲。叶寻秋抿嘴笑了,又在谭青近乎央求的目光裏替他隐藏了秘密。
被江辽拉着欣赏新衣服的言樾已经宕机了好一会儿。谭青甚至还给他准备了好些冷铁兵刃放在衣物边上,好让他挑几副趁手的。
“因为兰御史临时邀约,没办法亲自陪你去挑东西,我就拜托青哥给你带一些。”叶寻秋不好意思地搓搓手,“我也没想到他会找这么多来……还把江辽哥也拖来了。总之你选吧,帐走我这裏。”
言樾完全失去了刚才在安王面前的锐气,好半天说不出话。叶寻秋只当他是惊喜坏了,看到他的眼睛水汪汪的差点没吓坏,
“诶诶,你别哭啊——”
“——我没有!”言樾狠命抹了把眼睛,好证明他晕红的眼眶和泪水没有半毛钱关系,“你们……等一下。”
言樾冲出门,冲进自己的房间翻找好一会儿,谭青都问叶寻秋要不要去看看怎么回事,言樾才拎着一个大袋子回来,“咣当”一声砸在桌上。
“我都要了——我有钱,照实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