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寻秋这才反应过来他在干嘛,伸手去够言樾手中握着的东西;那东西早已被他咽进肚子裏去了。
“你从哪来的这种邪门东西?!”叶寻秋无语,撒气似的重重坐到榻上。
“没事儿,我之前吃过,毒发按时解了就半点事没有。”言樾仍是笑嘻嘻的。
“……毒发有什么癥状?”
“也就是……四肢麻木、动弹不得之类的。”言樾坐到窗户旁那只习惯了的旧衣箱上,“万一毒发了,两个时辰内吃到解药就不会有大问题——”
或者在这两个时辰中被别人杀死;这就是另一回事了。不过还好不痛不痒,这也是他选这种药的一个重要原因——他可不想把自己疼死,或者疼得生不如死,那更糟了。
“……你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啊!”叶寻秋还是很在意。
“以前一个东家给的,”言樾纵使有些回避,还是同他说了实情,“挺贵的,后来还没等用完东家就遭人报覆死了,我就自己搜刮来存着了;我想了好久有什么法子能让你安心些,这个大概能作点数?”
叶寻秋下意识地捏紧了小锦囊。他并不是不信任言樾,只是在实力完全悬殊的情况下,他确实需要一点别的手段来确保自己的安全——只是他没想到言樾会完全把命交给自己。
“那、明天就行动?”叶寻秋有些紧张。
“嗯,”言樾道,“等你回去把解药藏好了;我借你的名义拜托江辽哥把青哥约到这附近了,他不会起疑。”
“……你今天不会有什么事吧?”
“不会;药效少说也要两三天才会发作,不然东家指望我用半天时间就完成任务吗……”言樾忽然意识到好像不该同他说这些,会惹得叶寻秋更加过意不去,声音逐渐低了下来。
叶寻秋却忽然笑了:“那你直接将东家也一并灭了门,翻个底朝天总能找到解药在哪。”
“何苦——那我找谁讨赏金去啊,替人打白工的事我可不干。”
言樾发觉自己越说越好像把矛头对准了叶寻秋,眨眨眼睛干脆闭了嘴。
“……那我也去给你找点赏金?”叶寻秋有意逗他。
“别、千万别。你拿了钱来这事性质就变了。”言樾还是没能忍住不开口,“况且……”
“?什么?”
“……没什么,今晚你好好休息。”言樾说,“明天不一定睡得着呢。”
“也是。”叶寻秋起身,冲他挥了挥那只刺绣精美的小锦囊袋,“那我这就走了;你别后悔。”
“不会。”
言樾十分干脆地回绝了他。比起这个,他对明天的计划的紧张丝毫不亚于叶寻秋;不是对他俩的计划有什么流程上的担忧,也不是担心谭青派人跟着叶寻秋究竟意欲何为,而是出于他自己的一点私心。
除了之前摆样子的那一回,他好像……还从来没有在叶寻秋面前展现过多关于“那一面”的样子。不说叶寻秋见了会害怕,就连他自己,在一开始也是怕得不行。
后来是为什么习惯了呢?这他倒是不记得了。只记得那些红黑色的湾流逐渐渗进了他的血液,组成了他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也永远地阻挡了他回家的路。
这一晚叶寻秋还是从暗道先行进了房间;言樾却大摇大摆走的正门,还顺手招了几位姑娘进来。几位姑娘极尽殷勤地劝酒,弄得叶寻秋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只好对言樾怒目而视,就连姑娘们也察觉到了这边逐渐剑拔弩张的气氛。
“你们去外头候着吧,我与叶大人有要事相商。”
言樾大方地拨了好些银钱给她们,姑娘们便都心满意足地笑着出门去了。
“你昨晚才服的毒就喝酒,你到底要命不要!”叶寻秋竭力用最小的声音冲他嘶吼,“我们之前没说还有这一节吧!”
“嘘,”言樾将食指抵在自己唇上,另一手按住剑柄,“高调些的戏才有人看;准备好了吗?”
房间内传出人声争执,紧接着冷铁出鞘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木门“砰”的一声被踢开,两层的大楼裏静止了片刻,除了凌也与其他几位名伎外几乎所有的人都探出头来。
一个身穿黑衣的男子执剑劫持了另一位文士,身手利索地敲晕了前来阻挠的花楼侍卫,提着那人从窗子裏翻了出去。众人跟着往那窗户外面瞧去,窗子底下除了空荡荡的庭院,什么也没有。
“外头是怎么了,吵吵嚷嚷的。”
凌也面色不变,选定位置在棋盘上落下一枚白子:“俗人吵闹罢了,殿下何需挂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