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尾
“哦,不愿意啊……”
燕王斜斜歪在长椅中,撑着头听完了谭青支支吾吾的汇报。他还纳闷怎么这个楞头青这阵子这么喜欢往自己这裏跑,没成想是被言樾在背后摆了一道,
“不愿意便罢了;本王早料到他下不了手。”
谭青很意外地抬头:“那、那他……”
“本来也不曾给他种过什么毒,那都是我诓他的。”燕王索性也瞎扯起来,“听说你也懂些医道?自己去瞧瞧便知道是真是假了,还用得着本王给你保证?也就那孩子会信。”
谭青将信将疑,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告辞退出殿外。燕王将言樾的黑剑从鞘中拔出几寸,往那剑身上内凹的血线扫了几眼,又收好放到了一边:“你回去吧;他的事,本王是要找他好好说道说道。”
谭青答应着正准备离开,燕王忽然又叫住了他,
“皇兄快回来了——谭校尉若不想给自己惹上麻烦,还是少往本王这裏来的好。”
这边回归常态的言樾非要给叶寻秋展示一番毒发之后的癥状,好让叶寻秋相信自己没有骗他。叶寻秋又没那个本事直接把药给他灌下去,好说歹说才让言樾出去抓了只鸽子回来。言樾将剩下的一粒药丸切了四瓣,又把其中的一瓣剁成小粒溶进水裏,餵给可怜的鸽子。鸽子在这头啄水,言樾则靠在窗边闭着眼睛休息。
叶寻秋很难想象几个时辰前他们在还这裏刀剑相向地大闹。谭青的欲言又止和鬼祟总算是有了答案,但他身边的这个……又是什么好人呢。
有多少人曾经无声无息地死在那把剑下,他根本无从得知。现在言樾仍对他好言好语地温柔以待,不过是因着自己救过他几回,还将他养在身边几月;若是有一天当真有了什么利益冲突,言樾是否也会从背后给他一刀,让他毫无知觉地迈入地狱。
不然找个机会问问……多少钱可以买断,真的买下来算了,好像还挺好用的。
这个想法很快被叶寻秋甩甩脑袋丢掉。多少家奴背主害得主家丢官弃爵妻离子散,他可不想养虎为患。
鸽子超过一般频率的拍击翅膀引起了叶寻秋的註意。听到动静的言樾也睁开眼睛,盯着窗臺上那只可怜的小家伙。
“……你不是说至少两三天才会毒发吗?”叶寻秋面露不忍。
“那是人;我刚给它加的分量肯定超过了。”言樾毫不意外地指了指被喝干凈的小水碗,他就是要短时间内产生作用。
鸽子扯着嗓子叫了几声,忽然停住不动了,就那样支着一侧翅膀笔直地栽倒下去,乌溜溜的眼珠子盯着叶寻秋转。言樾终于第一次打开那只锦囊,取了一枚像刚刚那样切碎化开,掰着鸽子的喙给它餵了下去。末了,自己也干吞了一粒,然后摊开手掌,把剩下的那把短剑交给叶寻秋。
“……青哥不会真的去找燕王吧?”叶寻秋这才想起来。
“啊,没事,我已经拜托永昌王殿下帮我们打打掩护了。”
言樾含糊其辞地带了过去,叶寻秋的眼神像是在说“你胆子真大”。
“只是这几天我得低调点……人前露脸什么的总归不太好,那天看见我的人可真不少。”言樾说,“我去看过了,这周围都是好些年没人住的老房子;明天我们一走,我将这裏烧了,这事就算过去了——你记得到司裏头报个平安。”
“……你真的要走了?”
“那不然呢;只是最近不好走,应该会找个地方藏一阵,等陛下回来这边安定些才好启程吧——”言樾瞥见叶寻秋好像有些失落,又补充道,“走的时候肯定会告诉你的;你晚上在家多开开窗,说不定还能遇上我。”
“可别——你要在我爹那裏从天而降了,那得吓坏多少人。”叶寻秋笑他。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闲天。言樾一直坐在往外凸出的窗臺裏,一只眼睛观察着半敞开的窗户,始终保持着与叶寻秋不远不近的距离。唯一的床榻自然是让给叶寻秋赔罪的,新准备的被褥都散发着好闻的皂角气息——
虽然叶寻秋现在对这个味道有些生理抵触。
“……不好睡么?”言樾看他翻来覆去的。
“不、不是,”叶寻秋也不知道怎么开口,“你坐那儿冷不冷?风正对着吹的。”
“?好像还好。”
“……什么叫‘好像’……”叶寻秋无语,将被子团成一团用力丢给他,“给你吧,横竖我今晚是睡不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