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还有个弟弟是二少爷。”叶寻秋面无表情地正经回答,随手丢给他一只能配上的发冠。
“可是你都比我小了,你弟弟不是更小。”言樾试着自己弄好冠簪,奈何平日他并不怎么琢磨这东西,笨手笨脚地摸了半天也没把簪子插进发裏。
“……算了。”叶寻秋嘆一口气,示意他把簪子给自己,招招手让他头低下来一点,“……我不会戳你眼睛,眉头别拧那么紧。”
言樾稍稍把眼睛睁开一线,看小御史微微仰头替他弄好发簪。叶寻秋很熟练,三两下就替他理整齐了,拍拍手退步观赏:“好啦——嗯,挺精神的。”
一件绛蓝圆领,和殷城裏诸多贵公子的鲜亮衣裳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但相较于言樾日覆一日千篇一律的黑灰来说实在是不小的突破了。发冠没有多余的装饰,颜色是做旧的银,镂花缠丝的工艺让这款式既低调又不至于过于朴素,配上这身衣服刚刚好。
言樾对着铜镜裏的自己盯了一会儿,又问小御史准备穿什么。
“我啊,我不着急,那么多衣服随便拣一套都可以。”
中秋夜没有宵禁,今晚也不归谭青或江辽管,江辽下了值就乘车来接叶寻秋,看到言樾才突然想起来今年看灯多了个人,拍着脑袋跟两人抱歉说可能车裏有点挤。
言樾和江辽两个人都是大个子。叶寻秋虽然骨架不大,衣服却穿得多,一件一件蓬蓬的也不好压着挤着。幸而这两人都不计较,挨次上了车就贴着坐,叶寻秋还特意把披风往自己身上拢了拢,好腾些位置给言樾。
“小樾儿今天穿的是新衣服?”
江辽冷不丁一个新称谓差点没让叶寻秋呛着。他不禁寻思是不是让言樾改日搬去江辽那裏住更合适些,两人连起名字的思路都如出一辙。
“啊,是。”言樾却好像对这个并不在意,“小秋帮我挑的,我自己还想不到穿。”
江辽听到这个称呼后抿嘴似笑非笑,接着点点头:“嗯,眼光不错。”
到了地方三人先去找谭青会和。谭青手裏捏了两支糖画,递了一支给叶寻秋,另外一支在江辽伸手来抢时眼疾手快地塞进了自己嘴裏。
“你——谁稀罕!”
江辽见他和叶寻秋相谈甚欢,转身揽过言樾,这两人倒勾肩搭背地并排先走了。
言樾是第一回在殷城裏正正经经地过个像样的中秋。以前师姐会招呼他帮忙做月饼,他总是手忙脚乱地把面粉弄得到处都是,害得进厨房的师父连打好几个喷嚏。他知道中秋是阖家团圆的日子,但这天底下有多少人能真正地“团圆”,他一直抱着怀疑态度。他不能,在这裏遇到的叶寻秋也不能;譬如谭青与江辽,虽然嘴上不提,但出来陪他们这群人过节,便也大约猜得到是个什么光景。街头巷尾尚未果腹的贩夫走卒不能;皇城裏坐着的王孙贵族也不见得能。
“……跟你说话呢,想什么呢。”江辽猛地拽着他的肩膀摇了摇,“出来玩就开开心心的,一会儿回去还喝酒呢,我那儿弄了两只蟹,你吃过没有?啧啧啧可肥了……”
叶寻秋一面同谭青逛着集市,一面分出一只眼睛觑着言樾那边的动静。他倒不怕江辽态度随便又口无遮拦,只是言樾人生地不熟的,要是给他拘着了反倒违背了自己的初衷。
“他俩聊得挺好的,”谭青翻动着小摊上摆着的香囊,“担心言樾?”
“没有,”叶寻秋直摇头,“他有什么好担心的;倒是你,青哥,往年你不都没空的吗,这回是怎么了?”
谭青一怔,失手把香囊的绣线扯坏了,连忙摸出几枚银币赔给摊主:“今年她没进京来,说家裏事情多,走不开。”
“哦……”叶寻秋有些失落,“我还以为今年能见到嫂嫂了呢。”
“别瞎说,”谭青道,“你也老大不小的了,还总操心我的事呢?”
“我这不是……我自己也没什么指望,就指着喝你的喜酒了呗。”
谭青三两步冲上来捂住他的嘴:“胡说什么,大过节的——什么叫你没什么指望。”
叶寻秋摆摆手,把他推开小声嘟囔:“又不是每个人都有青哥那样好的运气咯,出趟差事就能遇上美若天仙的温柔嫂嫂——别打,大街上呢。”
言樾不知是不是听见了什么动静,回过头来确认他们的情况,叶寻秋远远地冲他挥手,表示没关系。
“我啊,没打算成亲纯粹是因为怕麻烦。你看我家裏头已经够乱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