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正
夙兴夜寐的劳模典范太师大人早起替皇帝整理奏章的时候,想着一定得帮皇帝把这个多疑的毛病给改一改。
譬如一份线报裏写的是“叶御史流连花楼”,署名是谭青;另一份来自御史臺的奏章就参了“谭校尉擅离职守、行踪不定”。
……一看就是皇帝让两个人去办两件事,然后这两个人刚好对上线了。
皇帝还在后殿整理服饰,门前一个小传信官连滚带爬地进了殿中,口中大喊“不好”。
“不好了陛下!陛下——大人、太师大人不好了——”
皇帝皱着眉头从后殿转出来,一面系着腰带一面等那小传信官冷静下来。
和颜悦色的太师大人安慰他:“莫要惊慌;什么不好了?”
“陛下、太师——”小传信官深吸一口气,仿佛汇集了全身上下所有的勇气,
“——安王薨了。”
叶寻秋接到消息便即刻更衣乘车赶往安王府。他本想抢在众人之前先与兰御史见上一面,无论站在什么立场,兰御史的消息总是第一手的。
谁知车驾不巧在街角剐蹭到了一个卖萝卜的摊子,摊主是个生面孔,见到撞人的是个官老爷的车驾嗫嗫嚅嚅瞪着眼又说不出话来。叶寻秋担心他日后找自己麻烦,便着人给了些银钱打发,耽误了一刻。
于是他紧赶慢赶抵达安王府时,礼部、太医院、大理寺的人都已经到了。
“……大理寺的人怎么也来了?”
言樾嘟囔的声音已经很轻,只有叶寻秋一人能够听见。叶寻秋怪于他对此事的敏感度,却把这事解释为言樾以装束识人。毕竟在殷城待了这么些时日,察言观色的本领总还是要懂一些的。
兰御史从屋中走出来。她的面容失了血色,抬眼似乎是看见了叶寻秋,却碍于在场人太多而转开了视线。
叶寻秋顺着她的视线找过去,几个侍女围着安王的小女儿,似乎是想用暂时的玩笑与欢乐将她隔绝在这件悲伤事外。
“你盯着大理寺,”叶寻秋吩咐言樾,“我去和小若晴说说话。”
言樾看着叶寻秋走向小女孩的背影,不一会儿燕王与新太子也一同赶到,叶寻秋才从女孩那裏回来。
“刚过年假不久就出了这等事……”叶寻秋轻嘆,“若晴也到了晓事的年纪,这样大张旗鼓的,她不会不知道。”
言樾掐了掐他的手指,示意他看刚进去的那两个人。
“我看见了,”叶寻秋把他领到稍稍远离人群的地方,“安王府的侍女说,昨夜燕王就来过;并且燕王与安王单独相处了两个时辰,直到四更时兰御史照例来查看安王的情况,才发现已经没了气息。”
“?!”
“我们昨晚盯着青哥了——他也不在岗位上。”
燕王还是动手了。并且在事毕之后装作不知情的样子,现在又充好人来安慰太子。
这是叶寻秋与大理寺的共识;但却在仵作查验之后被推翻了:
“安王殿下是旧疾如锢,加之忧思伤怀,坏了底子;这几日又是冬春交际,乍暖还寒……唉……”
兰御史借着梁柱的支撑才堪堪稳住身形。太子背对着众人,看不见神色;燕王则站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恰好挡住大理寺窥探的眼睛。
皇帝到达之后也很疑惑为何大理寺会擅自来此。下旨厚葬安王与抚恤安王家眷之后,皇帝面色不善地看着燕王,似是怪他要来这瓜田李下的地方插一脚。本就没什么好名声在外,此刻又同太子一起出现,是巴不得让人怀疑是他设计害死了与他素来不睦的安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