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难眠,翌日晨起时,秋瑶的眼窝下挂着两团青黑。
床头放着一身干凈的农家女子的服装,桌上放着一盆清水,秋瑶心裏一暖,取过衣服换上后洗漱了一番,将换下的衣服放到了水盆中走了出去,恰好遇见抱着一盆刚洗过的衣服回来。
“姑娘把衣服放这儿去吃点东西吧,衣服我来洗就可以了。”
“没关系,我自己洗就可以了。”秋瑶弯下身把水盆放到就近的一个石桌上,笨手笨脚地洗起衣服来,老妪抿着嘴笑了笑,将自己的手边的衣服暂且搁下,走到秋瑶身旁教起她洗衣服来。
秋瑶微囧,穿越了将近一年,她几乎连这最基本的生存技能都快忘了,到后来便只有站在一旁干看的份。
数月前鄢城的百姓应当也是如此,日出而作,过着这样恬淡而宁和的生活,一想到这裏那种安详的温暖便立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名状的忧虑。
“秦人兵临城下,你们就没有想过离开郢都去往更安全的地方吗?”鄢城被攻陷之前她见过不少流民和离开故城的百姓,只是更多的人选择了留在原地,这令她有些匪夷所思。
“现在这个世道,不管逃到哪儿都只能得到一时的安全,既然到处都在打仗,不如索性留在这裏,毕竟家族的根在这裏,即使难逃一劫,埋在故土中也比死在他乡来得好。”
秋瑶闻言默然。
她忽然有些迷惘,鄢城失陷时她思乡的愁苦空前强烈,然而在那之后,那种情感仿佛海潮退去,仅余沙滩上一些水迹。现代的记忆已经在她脑海中慢慢淡去,即使是在梦中,她所看到的听到的更多都是关于这个时代的人与事,身子与头脑的结合日益紧密,那种契合的感觉带给她的不是安慰,而是无尽的恐慌。
她是应该回去的,回到属于自己的时代,什么时候这个念头逐渐淡出了她的脑海深处?
她本想着三年之后便可回到现代,但是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又似乎与她记忆中所剩无几的历史知识无法完全重迭,三年之后,她当真还能回去吗?或者像某部穿越电视剧中上演的那样,重病一场,在这个世界撒手人寰,在另一个世界重新苏醒?
“姑娘……姑娘?”老妪伸手在秋瑶面前挥了挥,却见她一副如梦初醒的样子,“想什么这么出神呢,衣裳洗好了,我给您去挂起来,姑娘进屋去喝些粥吧。”
粥上冒着氤氲的热气,吃下去之后整个胃都是暖暖的,秋瑶自觉地收拾桌,一边和一旁缝衣的老妪交谈起来,谈话间才知道老妇人姓陈,祖祖辈辈都生活在楚国的土地上,听她说话秋瑶知道陈婆婆原本还有个孙子,但她自始至终都没有见过这裏有年轻男子,如此看来,这位陈婆婆的孙子多半是参军了。
陈婆婆见秋瑶面露疑惑,微笑着向她解疑,“我那儿子,已经不在人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