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晨霜在朝阳的温暖下化去,华阳城郊,花上露未泫。
秋瑶垂手站在房门外,看着屋外的两株腊梅发怔。
每到给伤口换药的时候,宋玉便会让她回避,一来是因为她晕血,而来是唯恐她见了那些伤口心疼。
可是看不到他伤口愈合的情况,她心裏就更不踏实。
白起那边连着一天一夜都没什么动静,这份难得安宁反而让她心绪不宁。
头脑裏思绪乱得如同一锅粥,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纠结些什么,所有的事情交织在一起,让她应付不迭。
听到房内的脚步声,秋瑶第一时间转过身开门而入,向正在收拾东西的医者道了个谢,走到床边,见宋玉的脸色隐隐发白,面上带着些许冷汗,心中一紧,眼前便立马蒙上一层雾气。
荷君捧着一盆热水入内,将水搁在桌上后同那医师一声不响地走出了房。
捋起袖子,秋瑶将帕子在热水裏洗了一把,拧干后替宋玉擦着额上的冷汗,微微泛白的双唇抿得死紧。
宋玉不禁莞尔,抬手轻轻握着她的手腕,“来了多时,不见你笑过,这是在罚我来得晚了吗?”
“没有,”秋瑶撇撇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只是这会笑起来比哭还难看,我怕笑了吓到你。”
“一点都不难看,”宋玉嘴边的笑意见深,“只要你在我面前,什么都是好的。”
秋瑶闻言耳根子立马一红,正要张口说什么,原本已经出去的荷君忽然又神色张皇地走了进来。
“宋公子,谢姑娘,我家公子要你们马上收拾东西到前厅去。”
“发生什么事了?”秋瑶心裏猛地一沈。
“我也不清楚,总之公子让你们尽快收拾东西,宋公子小心被弄裂了伤口,我扶着您起来。”
手忙脚乱地折腾了一通,来到前厅时景差正在裏头来回踱着步子,见到秋瑶搀着宋玉过来,神情一暗,随后立即走出门外。
“那信陵君不守信用,将这个地方告诉了白起的人,而今日便是秦军班师回朝的日子,我让人另寻了一个藏身的地方,你们先到那边去将就一日,等秦人走了我再让人接你们回来。”他不该过于信任魏无忌的为人,本来就没有什么君子协定,他又那么不客气地拒绝了人家的要求,魏无忌要是过桥抽板也无可厚非。
只是为了留下宋玉而这般不择手段,这信陵君的惜才之心未免也太过了些。
多耽搁只会夜长梦多,宋玉颔首,回身时却见秋瑶有些出神,脚下一顿。
“怎么了?”
“没,没事。”讪讪地笑了笑,秋瑶搀着宋玉朝院外走去。
宋玉淡淡地看着她后颈没再说什么。
紧张的氛围下,沈默像蛇一般环上每一个人的脖颈。
马车因为疾驰而颠簸着,身上的每一个伤口都被牵动,宋玉微微蹙着眉,默然地闭着双眼,脸色却愈发苍白。
秋瑶紧紧攥着他的手,静静地感受他掌心裏的每一丝冷汗。
恍然间她有一种错觉,有一种她和宋玉牵着彼此的手冷战的错觉。
幸好这种沈默的煎熬并没有持续多久,马车缓缓停下,入眼的是一处略显简陋的民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