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去了最好的军医,购得了最好的药材,白起再未踏入自己的营帐一步,一连两日都睡在司马靳的帐中,司马靳深知白起不喜与人共帐,自觉地睡到了另外数名裨将的帐中。而那一日亲眼目睹白起将秋瑶抱入帐中的士兵则对此心照不宣,于是乎军中的每个人都自发地对此保持沈默。
鄢城遭此重创绝无反击的可能,依照军中常识水攻之后必然要乘胜追击,然而这一回白起却一反常态地没有下达全力攻城的命令。
整整一日,白起都没有从营帐中走出来。
守帐的士兵只闻得帐内一整日都传出刀剑舞动的破风之声。又一名士兵神情古怪地走近,身后还跟着一名军医。
帐内的舞剑声戛然而止。
“进来。”或许是因为疲倦,白起的声音听上去带着一丝沙哑。
“谢姑娘已醒,腿上的伤积久入骨,恐怕要过不少时日才能恢覆过来,不过眼下最令人堪忧的,是她的积郁之疾……”
“备马,派一人送她至鄢城外。”白起背对着军医,无人看清他脸上此刻的神情。
“可是谢姑娘的身体……”
“这是军令。”白起加重了语气,军医无法,只得告退。
夜色沈重,秋瑶裹着一件厚深衣被搀扶出了营帐,一名受命的士兵上前刚要将她抱上马鞍,却被突然出现的白起打断了动作。
“我来。”
他一定是疯了。
白起自认有生之年没有将马骑得如此之快,一路穿过蜿蜒的山道,夹道的尸体在阴冷的月光下显得尤为可怖,天上下起了稀疏的小雨,在北风的助势下似乎要把凉意渗入人的骨子裏。
鄢城外六十裏。
五十裏。
四十五裏。
白起望了望前方隐约可见的水迹,翻身下马,将尚未完全恢覆清明的秋瑶抱下马,小心翼翼地放到一棵树下。
刚直起腰,一支箭矢擦肩而过,没入树干之中。
白起本能地抽出佩剑,身法迅捷地挥开接连射过来的箭矢,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一支箭矢直直朝着秋瑶而来,白起眼疾手快用剑去挡,随后飞快地跳上马,马臀中箭,嘶鸣一声后强忍着疼痛带着白起朝原路撤离,与此同时司马靳带着一小队秦兵上前掩护白起撤退。
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白起猛然勒马,抬起握剑的手,当着众人的面将手中的剑奋力投掷了出去,目标很明确,正是他刚刚亲自送回来的秋瑶。
铮——
一个白色的身影忽然出现在树下,即将正中目标的剑被击落,只剩下一声清脆的兵戈撞击声回荡在夜空之中。
所有的攻击猝然顿住,白起深深看了眼持剑而立的宋玉,带着余下的部将返回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