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偶尔会觉得所谓的禅意是人们给残忍起的别称。
第一次学茶道的时候,崇子说的一段话她一直记得,“这个世界已经创造出太多多余的东西了,拥有是无尽的,一切如镜花水月,人之渺小,物之恒久,若想接近世间的最本真之处就须得以谦卑恭敬之心对待眼前之物,如何对待无形之流水,如何对待浮萍茶末,如何对待眼前人眼前事,如何对待内心之困顿疾弱”。如今再去思考,才能稍稍感知到一些真意。
给她盘发的那个家仆说,是崇子吩咐了说不用去管筱田原朗,要让胡安自己去解决。不知为何,胡安觉得崇子大概是明白自己在想什么的。
这天晚上,胡安也接到了迹部的电话。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喑哑,有了些许疲态。
“怎么了吗?”省去寒暄,胡安急切地问道,“你今天加训了?”
电话那头迹部轻声笑起,再开口时声音又与平时无异了,“只不过是本大爷的经理不在了,要处理的事情变多了而已。”
听见他的声音无恙,胡安放下心来的同时,得意的心就开始捣乱了,“哼,你现在知道我的辛苦了吧。”
“嗯,现在知道了。”
“今天有认真安排大家训练吗?过两天又要比赛了,训练可不能懈怠。”
“都按照你的安排进行着。”
迹部一下变得这样乖顺,胡安反倒有些不习惯了,她以为他还要刻薄她几句才算完呢。浴缸里还在放着水,胡安坐在边缘,指甲抠着浴袍上的梅花刺绣,纠结着要不要告诉迹部今天筱田原朗来赔罪的事。可就在她沉默的功夫,迹部那边先问起了。
“今天筱田原朗去给你道歉了吗?”
“你怎么知道的?”胡安一惊,连语速都快了不少。
“没有本大爷不知道的事。”迹部照例自夸了一句,“我不仅知道谣言是他传的,我也知道是他泄露的网球部情报。”
“这又是什么意思?泄露情报的人也是筱原?”
“是的。”
胡安有些郁闷地追究道:“你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她的声音闷闷的,于是迹部毫无困难地想象出她说这话时约莫是气鼓鼓的样子。
他近乎是笑出声说着答案的,“我刚查到这件事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就接到凤的电话,说你被家人接走了,还祝我比赛顺利。”
“比赛顺利这件事是过不去了吗?”握着手机的手微微用力,胡安在话里揶揄,但心里却意识到,那几天迹部告假,或许就是在为她调查这件事。
“过不去。就这么放过你,你下次还敢这么做。本大爷要你记得,无论什么时候,你要去哪里、去做什么之前都要先通知我一声。”迹部无不霸道地说。
胡安哼了哼,取笑道:“好像一个控制欲爆棚的变态。”
“能被本大爷重视是你的荣幸。”
就这么没营养地聊了好一会儿,胡安才想起自己还有想要问迹部的事,“对了景吾,视频的事是怎么样了?”她发誓她的语气已经尽力自然了。
“嗯?你刚刚叫我什么?”
幼稚鬼啊!!
“迹部。”
“哦?本大爷这么忙,没时间关注视频的事。”
“是景吾——”
“已经解决好了。”迹部爽快地答道,“不过只是简单地澄清了第二条视频,而且似乎也没什么效果。”
“嗯?”这么处理事情倒不像是迹部景吾的风格,她还担心他会铺天盖地地发澄清稿,义正言辞地要筱田直播道歉呢。
知道胡安在意外什么,迹部默契地继续说道:“虽然依本大爷的意思,筱田是应该在晨间新闻时直播道歉的——”看吧,她就知道,“不过你是当事人,也是本大爷欣赏的人,我相信你会有自己的解决方式。”
“……”,这么了解她的吗?
“所以胡安,下次遇到这样的事时,记得告诉我。如果你真的选择要站在我的身旁,那你的信任必须是百分百的信任,如果不是这样,我们的关系就毫无意义了。”
“意思是我什么事都需要告诉你说吗?”
“那才是不信任。我要的信任,是你能够明白,无论你做出什么选择我都会站在你这边,你需要的只是去做你想想做的事,同时心里明白,我会支持你这么做。”
一直不安分地抠着刺绣的手指终于停了下来,胡安不知道迹部究竟是以怎样的心情说出刚才那一番话,她只知道在自己看来,这份感情隆重得耀眼。这哪里是什么信任?迹部这家伙真的明白什么叫做信任吗?这个——这个完全就是……爱了啊……
他是认真的吗,还是只是说说而已?应该是后者,应该只是说说而已。
“本大爷可没有开玩笑。”
“唔——”胡安噎住了。
“你要明白,本大爷的感情就是这么伟大又神圣的,你想要得到我,就要用同等的东西来换。”
胡安终于忍不住了,很久之前她就很想问这件事了。“为什么景吾会一直执着让我全身心地爱你,我一直不明白,你应该很清楚这不是我擅长的事。”
“不擅长?呵,你的态度完全称得上是排斥、逃避、痛恨。”
“那你还要这么要求?”
“因为我知道你可以做到,一定能配得上我的爱。”
胡安彻底不出声了。她该说什么呢?说他神志不清,还是说他痴心妄想?可是他那么笃定,就好像他切切实实地看到了这种可能。可是就连胡安自己都不相信的东西,真的能够存在于她的身上吗?
过了好一会儿,胡安才瓮声瓮气地开口,“其实景吾很喜欢我的吧?”
“这句话你说了很多次,这么不自信的吗?”
“……”,胡安一怔,不由地又有些羞恼,“没有不自信,我只是好奇而已。明明是我先告白的,你却总表现得很深情,这难道不奇怪吗?”
“原来你是在纠结这个吗?”电话那头迹部非常愉悦地笑起,笑声不加遮掩,成功让胡安由羞恼转为恼怒。
“我要挂电话了。”胡安威胁着。
“嗯,确实是胡安先告白的,兴许也是胡安先喜欢我的……”
“我真的要挂电话了!”
“但一定是我先去爱你的……所以胡安,你也早些来爱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