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君殁坐在床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一只手爱怜地抚摸着躺在身边的袁野。
手指滑过他缩在毯中的颈部,又捏捏他的耳垂,最后停在他的唇边不断摩挲流连。
这孩子似乎是真受打击了,谁叫他上辈子将张君临想成那样纯凈善良的翩翩公子呢?!
不管是少年张君临还是现在的张君殁,他们从来都不是什么纯白晶亮的东西,从小跟在那个疯子一般的女人身边,就算天生白玉也已经被污浊侵袭,深深臟到了内裏。
再加上那个堪称青梅竹马的叶檬,想再像一个正常的初中生一样纯洁简直就像是痴心妄想一般。
叶檬是那种天生混黑道的料,刚会说话就会骂人,第一次看到他父亲杀人他不但不害怕反而操刀去补,笑得像个混世魔王。
两人形影不离,张君临在他身边耳濡目染,还没等到成年就已将所有乱七八糟的东西学了个通透。
只是还好,14岁的张君临看到袁野满身血污时也还是会恐慌,这就是他跟叶檬不同的地方了吧?
终究还是心软。
张君殁想到这裏掀开毯子看了一眼袁野,又重新躺下,用手指去抚弄他的唇。
袁野在梦裏闷哼一声。
小可怜,嘴巴都被咬烂了,这就是你不靠近我,只会擅自将我幻想成一个翩翩公子的代价!
但还是忍不住俯下身去舔了舔那嫣红的唇瓣,心裏只希望唾液能帮着消毒,让他在梦裏能够舒服点。
前世的事情都已经被忘得差不多了,但是有一些感情还在。
叶檬是他最放不下的人,因为生下来后第一个交心的人就是他,那些年被带着上游戏厅、打架、看别人被打,其实不是不开心的,反而让他从小被花姨的压制有了出气口,让他全是惴惴不安的童年有了点安定的时光。
然而叶檬这人太过阴邪,完全不知道分寸,只要是让他不爽过的人只有一个下场--死。
谁也不会相信这是一个十来岁的少年的心态。
但即使这样他对这人还是提不起恨意,叶檬就是自己人生中最真实的一部分,不用伪装,不用昧着自己的心情,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那种疯狂的快乐他一辈子都没有体验过几回。
就只有和叶檬在一起那段时间他才真实地体会到身为一个男子汉的尊严,才敢去想自己也许有可能摆脱那个女人的魔掌,打破禁锢着他的重重铁枷。
但一想到前世的那件事情,张君殁的眉头开始紧皱,对叶檬泛起的芥蒂之意也难以消除,心裏涌起的悔恨更是让他酸涩不已,抚摸在袁野唇上的手力道渐渐加重。
那年恰恰是高三,好学生们都在埋头苦学,他却联手叶檬将那女人杀死了。
直到现在,叶檬尖利的呼喊还在耳边回响:“君临,你快点,抓住她啊!你不想杀了她吗?不想摆脱这个女疯子了吗?快点压住她,别让她跑了,我去拿刀!”
那时候那个女人眼裏的祈求和绝望他看到了,却还是死死抱住了她高大的身子,心内涌起一股病态的豪情。
就快要解脱了!就快要将这个娘们弄死了!就快要和那些加诸在身的恶心梦想说拜拜了,叶檬,快点过来啊,快点过来让事情一了百了啊!快点过来让我和这个恶心的女人都解脱啊!
于是那人真的来了,一刀插在那女人的腿上,听着她撕心裂肺的尖叫。
随后又一刀,再一刀,一刀一刀直逼那人的心臟。
就快要控制不住那个女人,血液弄得他手心都开始湿滑起来,然而没过多久就再也不用他使力了,因为那个女人彻底死在了他的手中。
张君殁眼光一闪,左手放在心口上,全身发抖。
花姨,花姨,对不起,对不起。。。
是你太狠了,是你逼我太紧了!
可是为什么我还是会觉得后悔,为什么每天每天都被梦魇包围?就算好好进了大学,就算听着一直有好感的袁野表白也还是忘不了心中那抹苦痛。
您是将我抚养长大的人啊!从20岁到40岁,明明是最青春最璀璨的年纪,却因为主动接下抚养我的担子而放弃了享受被爱的机会。
即使这种苦果都是你自愿,即使是你将我父母离间,即使你将对爸爸的爱病态一般转到我的身上我也后悔让你离开,因为除了你,我哪裏还有什么亲人!
父母后来是回来了,假模假样参加了一次家长会,却在我笑得像个最纯真时告诉我他们不会抚养我,我还是得学会一个人生活。
他们留下了很多钱,很多很多,却偏偏不肯给一点亲情给我。
真是天下最狠心的父母!比起他们,花姨有什么必须死的么?花姨你至少还会抱抱我,至少还会哄哄我!
躺下抱住袁野,张君殁将脸靠在他的背上,深深呼吸着他身上温热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