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的那方高傲被这悠悠话语击打的零落满地,想起多年前的一个夏夜,也是他和七少两个人,在凉亭中品评天下名师、名将,将其锋凌和弱点一一剖析,当谈及七少的弱点时,七少想都未想,温润一笑道:“你们就是我的弱点。”
此话一出,饶是少典也呆了,不论亲情、友情、爱情,但凡涉及到一个情字的都是七少的弱点,他因为在乎而纵容自己安排昭夜一行人的南下入川,他因为在乎而放任水澄昭夜的任性妄为。
这一切都是因为在乎!因为一个情字。现在,同样如此!因为他的在乎,自己牢牢跟随着他,也因为他的在乎,这场战役终有败相。可自己又能说什么呢,自打跟着七少,便一心一意的辅佐他,纵然将来失败也不容有二心。
轻舒了一口气,少典点头道:“好。”
说罢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交给顾璋川,“这是水澄让我转交给你的,她临时有事。”
“临时有事?”顾璋川伸手接过,如同珍宝一般小心收纳入怀,苦笑道:“是这丫头恨我,不愿见我。”
少典微微一笑:“水澄就那个脾气,有啥说啥,喜怒不做掩饰,公子不要介怀。”
顾璋川勉强一笑:“不说她恨我,连我都恨自己,为何没能护的子夜平安。”
少典眸间一动,幽幽说道:“若当初远离她,就不会连累她,也就谈不上护不得她的平安。”
顾璋川若有所思的看向少典,忽而悠悠一笑:“你有所指?”
少典朗笑道:“少典只是随口一说,公子莫要放在心上。”
料峭春风袭过,摇下点点寒梅落在肩头,顾璋川唇边蕴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轻声道:“凤晟音,与我无关!”
真的,无关吗,顾璋川不清楚,他只知道远离是他对她的承诺!抛开悲欢喜怒,只在自己清冷世界裏孤独的守望,捍卫当初的诺言!
“公子。”律岩的声音自梅林外淡淡传来,“老夫人请公子和少典入府。”
顾璋川无奈摇头,笑道:“该来的终须来,你快些收拾一下出京,莫要耽误了。”
“是,公子。”言毕,少典疾步走出梅林。
顾璋川沈沈嘆出一口气,缓抬脚步,踩在雪上,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恍如他艰难沈重的心情。
“律岩,吩咐下去,师父这边一有消息就让沐冲来通知我,凤晟音暂住在苑阁,吃住用度不得怠慢。”
律岩面色一阵纠结,一副想问不敢问的样子,顾璋川温润笑道:“瞧你这个样子,有什么问题,大大方方问出来,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律岩呵呵一笑:“公子,为何我们不放言天下说凤姑娘在我们手裏,叫凤陌南乖乖投降?按照凤陌南对凤姑娘的紧张程度,他该是会放手的。”
顾璋川边向府门处走边笑道:“若我们如此了,那凤陌南便得了一个挥军北上的理由,而且这个理由足以让他轻松获取民心,他之所以雄踞西川而不发兵就是因为他出师无名,我们一旦昭告天下挟持了凤家的人,那就是给了凤家冠冕堂皇的因由让他们堂而皇之的攻打京城。”
律岩恍然大悟道:“怪不得凤陌南将凤姑娘托付给公子而不担心,那是因为他知道公子不会伤害到凤姑娘。”
“不错。”顾璋川点点头:“或许凤陌南有不可告人的事无法让晟音随行,也或许他知道,能给晟音安排的人除了他就是我,所以他将晟音重托于我。”
想了想,律岩疑声道:“公子,凤姑娘到底是什么人,让凤陌南如此紧张,如此看重。”
眼前便是老夫人安排的车马,顾璋川一撩前襟,抬步踏过,未曾回答律岩就上了马车。
老夫人是顾璋川的奶奶,顾璋川的母亲身子原本就纤弱,凤家同干国那一战,顾璋川的大姑母被凤从洺施以惑术一剑砍下了他爷爷的脑袋后,顾府上下皆如罹雷殛,顾璋川的父亲一夜白头,顾璋川母亲的身体更如坍塌的沙筑之城,一击溃败。老夫人昏迷了三天,醒来后看到惨淡不堪的顾府后心下一横,强行逼迫自己坚强果断,主持顾家大局,为保子孙兴旺,顾璋川的父亲按照老夫人的意思,娶了几房侧室,一连几年所出均为女娃,但不幸中存有万幸,顾璋川的母亲竟然怀上了孩子。只可惜,十月怀胎,一朝分娩,消耗掉她仅存不多的那点生息,顾璋川出生那刻,他的母亲便撒手人寰了,他的父亲也在不久后辞世。
母体本就有病在身,顾璋川自幼就百病缠身,老夫人失去丈夫、大女儿、儿子,只剩小女儿和这心肝宝贝,那是舍不得打,舍不得骂,犹如掌中至宝一般捧在手心裏。因为心疼这顾家唯一的命脉,为了治好他的病,老夫人请了干国最有名的医师,号称鬼医的吴煊为他治病,可奈何宿命既定,纵然吴煊医术了得也无法从幽溟地司手中夺人。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