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程简相隔两人的喻槐安挺直了腰背,口吻坚定,“主任,程简没有说谎。他是为了维护同学,才不得已动手的。”
他的话惹得在场所有人纷纷侧目,大家对他的印象开始发生变化。
在十几分钟前,程主任早就和食堂的其他同学了解过情况,也调过监控。都能证明是男生胡乱说话挑起的事端,但也确实是程简先动手。
程主任无奈万分,双手背在身后,接连嘆着气。看着一脸不服输的程简,就好像再次遇见年轻的自己。
他眼眸沈了沈,自己当年亦是如此,总不能强制要求这帮孩子在十七八岁的年纪裏就温良谦恭,老成持重。人的一生中犯错是常有的,不要偏离“正道”就好。
但作为主任总要妥善处理校园各种意外情况,像今天这种打架事件,他还没有放过任何一个人的先例。
最后,挑事的男生被主任罚写检讨,不仅如此还被要求连续五天在广播站朗读自己的检讨书。
程简垂着眼眸,心裏盘算着之后的每一天他都在广播站等男生念检讨时,故意把音量拉到最大。
“剩下你们四个,这周每天中午都去食堂帮忙打餐,让你们也体会一下食堂工作人员的辛苦。”程主任消了些怒气,又叫住走在门口的程简和余音,“还有你们两个,下周就是开学典礼,现在都还没对过稿子!”
走出办公室,程简一把搂住喻槐安的肩膀,“真够义气,以后咱们就是好兄弟了!”
江雀回到教室,前面的丁杰斯立马转身,急切又好奇,“听说你们在食堂和别人打架啦?我听说那个男生只是被罚写检讨,你们呢?”
经人提醒后,江雀这才想起刚才办公室裏喻槐安的回答。
“你刚才怎么没有按照我教你的回答,那样的话你就不用和我们一起被罚。”
喻槐安看着江雀坦然答道:“没关系,本来我也是和你们一起的。”虽然是莫名其妙被卷入这场闹事,但他并不苦恼。
江雀悠哉悠哉点着头,对这个同桌算是彻底改观。
四人友情的小船至此开始迎风远航,驶向无际海洋,广袤星空。
音乐室内,余音手持演讲稿来回踱步,她奇怪程简怎么拿稿子需要这么久。
余音的手指刚搭上门把手,门倏地被拉开。
程简与她相对而立,他像是跑来的,气息不稳,“我,我帮你去食堂拿了一个鸡蛋。”
看着她近在咫尺,程简莫名捏紧了手裏的稿子,另一只手握着鸡蛋,心头微微冒出痒感,但又没办法找出具体的形容词。只能微微后仰着身体,把鸡蛋塞进她的手裏。
“原来你是因为这个,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余音的手指包裹住鸡蛋,凹陷的酒窝像一个小小的漩涡,藏着属于青春的悸动。
天色悄悄暗下来,五颜六色的霓虹灯晕染着头顶上这块漆黑又无边际的幕布。
知道老师要检查背书,江雀双手紧紧捂住耳朵,闭着眼去背那篇必考的《将进酒》。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覆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覆来。”
睁眼看闭眼背,循环反覆半节课也就背下不超过四句,还有一大半。她恨铁不成钢地拍响自己的脑袋,希望这一下能够冲击到她自由散漫的记忆力。
“怎么了?”喻槐安侧身看着她。
“哈哈……没事,只是背得有点慢。”江雀并不想被同桌看见自己窘迫的模样,顺势整理起头发。
“这首诗其实不用死记硬背。你试着理解每一句的内容和含义。”喻槐安见江雀仍是半知不解的模样,补充道,“其实整首诗的内核并没有读起来的爽快豪迈感。”
“越向上越明白自己是没有办法冲破当时的权贵世俗,思考的越多越痛苦,知道的越多越撕裂。”
“但是他又有着与痛苦同样多的清醒,与绝望相互制衡的决心。”
“他借酒消愁写下了这首诗,也许,哪怕只能撼动一颗,与之同样的心。”
虽然她还是不太理解大诗人的心境,不过她发现了喻槐安有时候说话倒是挺让人沈醉的,就像现在。
他翻出抽屉裏的解析教材,摊开放在她桌上,“你看看书上的解析,应该可以帮到你”。
江雀这才回过神,连忙接下。
放学前几分钟,江雀在喻槐安的不断提醒下,终于磕磕绊绊,模棱两可地背完全部。
“嗯……我今晚回去再多背几遍,我明天再重新背过。”江雀笑得尴尬,如果不是他放水,今晚肯定要被留堂了。
见他神色如常,江雀低头一边收着书包,一边大胆着说。“喻槐安,你和我们一起回家吧,还有程简和余音,他们两个只比我们早一站下车。”
“好。”喻槐安意外自己的回答,搭在书包上的指尖顿住。
银色的月光照亮他的眼眸,洒下无声的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