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二章
执念中疯狂的男人(六)
人的一生有多长?这是一个无解的课题。
但对于缇苏而言,赛德失踪后的每一天都是无尽的煎熬,挣扎不脱的恶梦。他觉得自己是如此可笑,曾经纵横战场、如今重掌重权,他的意气风发、他的骄傲自满,一切的一切,在连爱人与亲生骨肉都保护不了的现实面前,苍白得叫人唾弃。
度日如年。
这是每一个日夜交替时,缇苏最深刻的体会。然而,仿佛漫无止尽折磨他的时间却轻易的、毫无眷恋的溜走,转眼间,已是半年。
缇苏偶尔会想,或许自己早就已经死了,在赛德失踪的时候,尸骨于黑暗中腐朽,留下不甘的执念,疯狂又麻木的继续寻找,否则如何解释他的状况,灰白冰冷的世界、模糊不清的声音、呆板麻木的人脸。。。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周围的一切都失去色彩,只是不断的、不断的重覆做着相同的事,寻找、失败、再寻找。
更多的时间,缇苏什么也不想,任由执念执掌自己的全部。
“你又要出去?”亚罗尔拧着纤细优雅的眉,目不转睛的看着缇苏没有表情的脸。这种没有表情,不是平日经常看到的没有情绪表现的面容,而是死物般没有丝毫生气,不属于活生生的人的容颜。
“我去找赛德。”粗嘎、机械的回答。
“大人,你还是休息一下吧。”尤烯满脸担忧的跑到缇苏身边,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你已经。。。。啊!”
尤烯的身体凌空飞了出去,狠狠撞上放置花瓶的架子,价值连城的瓷器掉到地上,碎成无数碎片,裂口锋利如刀,割开肌肤,温热鲜红的血液顺着柔美苍白的面容流下,凄惨的样子却引不起那个男人丝毫怜惜,因为,他的心,丢了。
沈重的脚步,一点一点逼近门口,就在缇苏踏出房门的瞬间,凌厉的风声伴随剧烈的痛楚,将他带入深浓的黑暗。
接住缇苏倒下的身体,贝斯特招呼一边紧张侍立的管事,让他把人送回圣武殿,好好照顾,接着,看一眼敛睫慢慢起身的尤烯,目光转向背对自己的亚罗尔。
“贝斯特,你先回去。”温柔却压抑的声音。
“嗯,你。。。”话未出口,却是再说不下去。赛德的失踪,贝斯特的担忧绝不亚于任何一个人,只是看着一天比一天绝望,犹如行尸走肉的缇苏,渐渐地,平静下来。他知道,缇苏的状况很危险,如果这时候自己再失控,亚罗尔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所以,他将自己的心情藏了起来,尽量冷静的处理好每一件事物,让其他人能心无旁骛的寻找赛德。
等贝斯特转身离去,遣走所有守卫,独独留下尤烯。亚罗尔慢慢的转过身,紫色的瞳孔中有什么危险的东西在酝酿。
“有些人、有些东西,是你的终究是你的,不是你的,强求也得不到。”黄莺出谷般优美的声线失去所有温度后,透出一种诡异、恐怖的缥缈感,令人闻之心颤。
尤烯身子僵了剎那,很快恢覆过来,他低着头,从亚罗尔身边走过,声音低低的,带着些许沙哑,“主教阁下,大人需要人照顾,请容属下先行告退。”步履匆匆的样子,像是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身后追逐他。
手臂一紧,尤烯下意识顺着拉扯力回头看去,对上紫色魔魅的眼。
“你心裏应该清楚,缇苏早就超过极限了,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彻底崩溃。还是说,你想要的就是他崩溃?然后顺理成章的留在他身边。”
亚罗尔的语气很平淡,然而每一个字,都想一把锋利的刀,割得尤烯鲜血淋漓。他扭过脸,挣扎着收回手,虚弱的说,“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说话的同时,脚步凌乱的向外跑去,似乎一秒都不愿再待在亚罗尔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