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楚可怜的小公主,就是这般楚楚可怜的吗?
柔弱无依的小公主,就是这般柔弱无依的吗?
天真无邪的小公主,就是这般天真无邪的吗?
虽然谢瑾一早就对凌波公主有所怀疑,甚至期盼她能作出些什么,但也料不到她会做得这般绝,他倒吸一口凉气,疯狂到以自己的生命做局,是个狠人!果如哥哥所说,聪明的女人狠起来根本没有男人什么事儿,千万不能小看女人,不管是贵妃那女人,还是这个凌波公主,越是聪明的女人越是要避之不及——
想明白这一切的谢瑾的动作有一瞬间停滞,之后他不光没有停下他的转圈圈行为,反而再次踱起了步。白国灭亡在即,最后束缚着谢瑾的恩情终于算是解脱了,他该高兴才是。然而,谢瑾整个人迷茫了,他是谁?他在哪裏?他又要往哪裏去?随着白云霆覆仇诏的发布,白国灭亡、连家覆灭也只是时间问题,那么下一步他该怎么办?连家只剩下他一人了,未来他又该何去何从?
在谢瑾对他的未来尚且迷茫的时候,连瀛麟作了他一直想做却不敢做的事情,他正式称帝了。
是的,不是称王,是称帝。
连家显见是完了,既然这样,倒不如临终前疯狂一把,也不知他这大好头颅最后会便宜了谁!
浩大的登基典礼,肃穆的钟鼓之音,面目表情的臣公,以及言不由衷的祝福,这所有的所有,仓促的不像是九州之主的登基仪式,更像是一场身着华服的荒诞葬礼。天空中飞舞的雪花,更像是葬礼上的铜钱样式的纸钱,在为这位临死前疯狂反扑的帝王送终。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新生的朝代註定会亡,这甚至算不上一个朝代,就连历史也不会承认连瀛麟这个算不上帝王的帝王的存在的。但是反对也好,不理解也罢,总归他确实昭告天下,他告诉世人他连瀛麟登基了,他不装了,现在他是白国,啊不,他是常朝名正言顺的皇,是这九州现在唯一的帝王。
在这登基典礼开始前,这对不和了大半辈子的父子进行了他们此生唯一的一场推心置腹的谈话。
连瀛麟问:“怎么,你也是来劝为父的?”
连千赫摇头,“不,我是来恭喜父皇登基的。”
一夕之间,天翻地覆,堂弟的笑颜仿佛还在昨日,生命却永远定格在了婚礼的当天,这一连番的变故哪怕以连千赫的才智也是反应不能。小看女人果然要出事,他是如此,堂弟们也是如此。阿旭恨铁不成钢的那句‘不就是一个女人吗?’的话仿佛就在昨日,堂弟本人却因对女人的轻视而命丧黄泉。他也好,阿旭也罢,疯了的阿延也是,连家嫡系三人,全都栽在了女人上面。面对如此糜烂的局势,连千赫却下意识的想起了那个令他魂牵梦绕的女人,阿晴这么看来你当初没有要我的命,果然还是对我心软从而留手了。
“这一刻,你倒是有几分昔日的风采了,”连瀛麟讽刺道:“就是这醒悟来得太迟了——”
“迟吗?”连千赫不以为然,“无所顾忌的肆意妄为也没什么不好。”
“也是——”连瀛麟扶着胡须再次确认道:“你这是决定了?”这也是他对这个儿子难得的一点儿父爱,只是他这个儿子从来都要和他对着干,永远与他的期望背道而驰。
“我是父皇的儿子,岂能像旁□□般改名换姓的茍且偷生?”
“别说的那么好听,你那是活够了!”连瀛麟没好气的道:“都说阿旭最像你,最终他还不如你,你们这一辈竟全都栽在了感情上。”直到现在,连瀛麟都做不到释怀,阿旭说是侄儿,可比起他的儿子,侄儿的阿旭更像他的儿子。儿子身死,罪魁祸首死了,屠了白王室又如何?一切都已经回不来了——
“这大概是我们连家篡权的报应吧?”连千赫如是说:“就像母亲诅咒的那般,连家人有一个算一个都不会有好下场的。”
连瀛麟想起他的妻子,那个疯了的公主,神色覆杂,他许久才道:“你还信这个?”
“从前不信,现在信了。”
信了?连瀛麟攥拳,他大笑出声,笑得眼泪都落下来,他说:“可我不信——”他对着儿子的眼睛继续道:“连家会输只是因着连家技不如人。”他那双疲惫的双眸这一刻闪着坚毅的光,“你也好,阿旭也好,乃至连家也好,到了这一步不过是技不如人。”他说服自己,也说服儿子,“就像你,你若是手段再高明一些,心再狠一些,那个女人又岂会这般容易发现?”
“也许——”连千赫不曾争论,事到如今,这是非对错,又有什么意义呢?
最后连瀛麟嘱咐连千赫:“你去看看你的老师吧,阿旭去后,他很不好。”
连千赫的面上染上悲色,他说:“可是,老师不会想要看到我。”
林老一生未婚,唯二的两个当作儿子看待的徒弟却全都栽在了感情上,白发人送黑发人,也是悲哀。
凛冬已过,连瀛麟的称帝,也不过为这早春时节增加了一场意料之外的春雪而已,但终究阻止不了春暖雪融,这春天再是姗姗来迟,也抵挡不了惊蛰后的万物覆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