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想不通,齐王也没有为难自己,索性他就什么都不去想,安心的吃着早饭。为今之计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他是一国之主,无论王后做什么都是做给他看的,他不需要着急。齐王慢条斯理的吃完早餐,才缓步向宗正殿走去。
还未到宗正殿,就见一素衣女子跪在宗正殿前的广场上,她的背挺得很直,一动不动,似乎与身下的石板融为一体,远远望去就像一尊请罪的石像。隔得有些远,齐王有些看不清王后的表情,只是隐约间看见王后头上饰品全无,只用一根白色布条束发,连她日日佩戴的金钗也不见了踪影,这是极为失礼的行为——
一个极为荒缪的念头浮现在齐王的脑海中,难道王后是来真的?不是为了以退为进?
自请废后,古未有之!
只是齐王知道王后是个聪明的女人,她自请废后一定是有所求,竟不知什么东西值得她以后位相筹!昨晚的刺杀难道和王后有关?还是说齐靖宇与王后有什么交易?说不通啊……齐王步履从容,任谁也无法想得到这一瞬间他的脑海间闪过这么多思绪。
待近了,李德意拖着嗓子尖声道:“大王驾到——”
“大王千岁,千岁,千千岁。”守卫宗正殿的侍卫双膝跪地,恭声道。
“免礼。”
齐王看向王后,褪去了那一身正红的凤袍,这身素衣倒是极适合王后的。一身凤袍的她是端庄稳重、恪尽职守的。她的脸线条柔和,性格要强的她,为了保持王后的威严,最常见的是肃着一张脸,纵是高兴的时候也少有笑脸,即使笑着,也矜持到只嘴角有着浅浅的弧度。这样威严是有了,只是显得太持重了些,她或许也是知道的,可是为了维护她在后宫中的地位,她不得不给自己戴上一层厚重的面具,只是这王宫裏谁又是随心所欲的?就连那个令他既爱又恨的儿子都戴着多层面具,随心所欲的人在这王宫中是活不长的。而现在,她不着发饰,洗去铅华,褪去凤袍,一身素衣,倒是凸显了她性格中温顺的一面,她也曾是个温柔恬静的女子。
待齐王走近,王后躬身跪行大礼,声音清晰有力:“妾身有罪,妄为一国之母,请大王废除后位,选贤居之!”
“胡闹!这王后之位是说废就废的吗?”齐王呵斥道:“废后是动摇国本的大事,你并无过错,何来废后之说?”
齐王向前两步,弓腰欲扶起王后,一旁的李德意也弯腰劝道:“王后,这世上就没有过不去的槛,再大的事起来再说。”
王后并不听劝,反而再一次躬身行大礼,“妾有罪,其罪有三。身为一国之母,执掌后宫诸事,不能明察秋毫,致使大王和母后于千秋节受惊,其罪一也。”
齐王不悦,还是耐着性子道:“这不是你的过错,太后千秋宴是裴贵妃为了尽孝主动要求操持的,便是非要说有罪,也是裴贵妃的罪,你最多也是失察罢了,何致废后?”他眉心紧蹙,难道他想多了?王后这么做难道只是为了诟陷贵妃?那王后可就做的太过了——
听到齐王提及贵妃,蒋王后面上不显,心裏却是高兴的,引出贵妃这第二个目的也就达成了,遂道:“大王仁慈不予追究妾身失察之罪,是妾身之福,然妾身却不能理所当然的接受,否则不是陷大王于不义?”
说完,王后再一躬身行礼,道:“妾身身为一国之母,理应教化诸子,却使得诸子不和,衡儿(三公子),宪儿(九公子)二人有杀父弒兄的念头,妾身未能尽到教化之责,其罪二也。”
“你说什么?咳咳,”齐王一时气急,咳个不停:“咳咳,咳、咳咳……”猜到真相是一回事,被如此直白地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饶是早有准备,齐王还是被气的够呛!不说出真相,他还能自欺欺人,被王后这么不加掩饰的说出来……
对一国之主的齐王而言,他不是不知道王座对诸公子的诱惑有多大,在王室做到兄友弟恭太难了,就连他自己作为公子的时候也是小动作不断,甚至他的嫡亲兄长被废就有他的手笔。他自称寡人,难道就真的是孤家寡人了吗?他一直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他的儿子比他幸运,齐靖宇太优秀了,优秀到把他其他儿子的光芒都遮掉了,有公子靖在一天,他的儿子是不会生出反叛之心的!
可是,看来是他太想当然了——
“大王您别着急,您的身体要紧!”李德意赶紧搀扶住齐王,却只字不提刚刚王后所说的三公子、九公子谋反的事。即使齐王再看重自己,李德意也知道有些事不是他能提的!
齐王推开李德意扶着他的手,沈声道:“王后,你知道有些话是不能乱说的!”哪怕他知道王后敢这么做,一定是有绝对的把握,但作为一个父亲,在真相未揭穿之前他还是期望着所谓的证据都是假的,甚至这一刻他都忘了,只要齐靖宇在,真相早晚会从黑衣人的口中吐出来!
“若是没有确凿的证据,妾身怎敢在宗正殿放肆?”王后反问了一句,再行一大礼,“列祖列宗在上,贱妾齐蒋氏,恬居后位,却证告其子,未尽其责。以母告子,是为不慈,其罪三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