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公子靖为什么生气?韶华隐隐有些猜测,年纪尚小地程锦不曾明白,而公子靖本人也不曾察觉,不曾深思。
月上中天,天空中繁星点点。
这样一个静谧的夜晚正是休息的好时候,可锦兰轩却觉得烦躁的很,齐靖宇在太阳未落山之前就已经离去,可她却觉得更心烦了。齐靖宇在时,她还需要花大部分心力去应付他,可他一离开,她就免不了想起大门外的慕容晓,还真让公子靖说对了,慕容晓一直未曾离去。
“小姐,夜深了——”韶音见兰轩没有休息的意思免不了开口提醒。
兰轩嘆气,“他还在?”
“谁?”韶音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好半响儿才意识到兰轩说的是慕容晓,她连忙道:“在,在,慕容公子一直都在——”
“那公子靖出去的时候他有说什么吗?”
“没有,慕容公子见公子靖离开后很高兴,但小姐不曾邀请他,他很是失望。”
“奥,这样也没有离开吗?”
“没有,”想了想韶音又补充道:“现在夜已经深了,夜深风寒,小姐要将慕容公子请进来吗?”
听了这话,兰轩咬唇不语。
“小姐?”
见兰轩不曾理会,韶音忍不住又道:“小姐真的不打算见慕容公子一面吗?”
兰轩的黛眉蹙起又展开,她的声音低沈,但韶音还是将她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她说:“韶音,你不明白,我和他根本就不合适。”
从一开始,他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慕容晓印象裏的锦兰轩,如兰隽雅,似莲高洁,有梅风骨,若竹清淡……可,那不是全部的她!
兰的隽雅,莲的高洁,梅得风骨,竹的清淡,如写意山水画的兰轩,是她。可是,据说最美的兰花是以鲜血灌註的,兰香沁人心脾,又有谁知其下土壤的血腥?水莲自淤泥中而出,不染也只是表象,自古出淤泥而不染的又有几人?梅花迎寒傲立,不惧风雪,可是又有谁发现其枝干上的斑驳痕迹?翠竹清淡自然,可他们聚群而生,最高最挺的那一株一定夺了其他竹子的养分阳光!而这一切美好之下的东西,却很难被人发觉。
“小姐……”尽管不懂这话的意思,可韶音还是被兰轩低落的情绪感染,她的话几不可闻。
“罢了,你去请他进院子裏来。”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既然这是慕容晓所期望的,她见他一面又何妨?
“小姐?”韶音不解,明明刚刚小姐还不打算见他,只一会儿的功夫,是什么促使小姐改变了註意?
“去吧——”
“是。”韶音领命而去。
院子裏的石桌上温了一壶淡酒,锦兰轩坐在石凳上,等着慕容晓前来。
月亮此时正高悬于九天之上,皎洁的月光从天际而落,为整个大地涂上了一层高雅的外衣。月光透过树枝照射到地上,留下了斑驳的树影,透出些许冷清来。
慕容晓本来已经绝望,没想到最终还是等到了,可他还来不及高兴,他却又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心慌。他并不聪明,可是从韶音的三两句话中还是能推出不少东西来,她恐怕是要拒绝自己了。
月光莹白,前方韶音提着一盏灯,为什么他还是感到无比的黑?并不是天黑,是心裏暗淡无光。
进入院子裏,看到石凳上坐着的兰轩,他有些恍惚,梅园相见,一袭水蓝色广袖留仙裙的兰轩很美,此刻,身着月白色襦裙的她也很美。她的头上并没有多余的配饰,只插了一支白玉钗,清清浅浅,却不会让人认为她很失礼。她如那日一般,对着他浅浅一笑,他的脸忍不住红了。
看到慕容晓走过来,兰轩忽然觉得没有开口的必要了,他已经猜到她要拒绝他,这样简单直白的他,她还是伤了他——
“公主过的好吗?”慕容晓听到他这样问兰轩,他明明想哭的,他意识到她不曾对他有丝毫动心,有的仅仅是感动而已,明明心裏无比苦涩,他却笑着问了出来。
“很好。”兰轩的眼睛清澈明亮,她这样告诉他,她很好。
“那就好——”慕容晓想,她过的好,他有什么不放心,何况,堂兄早就说过慕容家不会接受她了。现在,他都不需要在慕容家和她之间选择了,不背弃家族,也不被家族放弃,这很好。
“恩。”
冷月高悬,月光皎皎,两人隔了一张石桌相对无言。
慕容晓没有话对锦兰轩说吗?不是,只是已经没必要了,她用行动明明白白的对他表示了拒绝。一切的一切,都是他的一场单相思罢了。
锦兰轩没有话对慕容晓说吗?也不是,只是,他不曾对她告白,他明白了她的意思,她已经没必要再做过多的解释了。自始至终,她不曾爱他,他对她这般诚挚的感情,她的任何话语都是对这感情的亵渎。
一壶温酒,两个人,对月浅酌,个中滋味恐怕只有他们自己才能明白了。
离开的那一刻,一滴泪从慕容晓的眼角滴落,他知道他的身后就站着锦兰轩,他心悦的女子,可是,那又如何?她不爱他,他的梦该醒了——
他的心钝钝的痛,可在这一霎那,他忽然觉得他长大了。最终,他的身影渐渐消没在月色中,没了踪影。
他想,他终其一生也许都忘不了她,忘不了这一夜,一生这么长,他却好似一眼就望到了尽头。
锦兰轩立于门前的梧桐树下,她的身后韶音提了一盏灯。她看着慕容晓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她的视野裏,未曾一动。
韶音问:“小姐?”
风裏传来了兰轩轻不可闻的声音:“在这儿站一会儿——”
梧桐寂寂,月光清浅,她这一站就是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