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被耳尖的张管事听到,闻言不由惊讶地看向她:“小姑娘辨得出来?”
宋小米便知自己没猜错,她还是苏婉玉的时候,曾仔细钻研过董娘子的绣品,后来更是因缘际会之下,得了董娘子的一句讚语,有幸将小件的绣品卖到尚宜轩。此时再看到熟悉的绣品,一时间心绪覆杂。
“曾经也有位年轻的姑娘,很是喜爱董娘子的绣品,每每董娘子送来新样式,都要买一件回去。可惜……”张管事有些怅然地道。
宋小米心中一动:“可惜什么?”
张管事摇头不答,倒是小陈快言快语地道:“可惜那位姑娘叫人害死了!原来我们打算培养她当董娘子的接任人,谁知……”话没说完,被张管事沈声训道:“住口!人死有灵,不可扰人英灵!”
小陈扮了个鬼脸,跑到一边招呼店裏的客人去了。张管事见宋小米低头看着丝帕,不由心中一动,当年的苏婉玉看起来也土裏土气,绣出来的绣品却十分有灵气,这位小姑娘虽然看起来邋遢,倒像个内秀之人。
想到这裏,不由露出一丝笑容,温切地道:“这位小姑娘叫什么名字?”
“宋小米。”
“原来是宋姑娘,”张管事和蔼地笑道,“不知小宋姑娘可及箅没有?”
宋小米终于抬起头来,歪头看了张管事一眼,忽然噗嗤一笑:“张管事,我近日没有时间,就是您让我绣一块帕子,我也没时间绣的。”
张管事闻言,却是眼睛一亮:“原来小宋姑娘果然懂得刺绣!一时没有工夫不要紧,何时小宋姑娘得闲,不妨送来店裏变卖?”
宋小米想了想,点头道:“好。”随即狡黠一笑,“到时卖得不好,张管事可别骂我。”
张管事大笑道:“小宋姑娘说话真有趣,老张求还求不来,骂你做什么?”见宋小米歪着头看着他,浅笑不语,一双杏眼清亮,不由嘆了口气:“小宋姑娘不晓得,本来我们尚宜轩的绣娘是有不少的,可是两个月前不知为何,有几位绣娘突然不做了,使得好些绣品都短了。”
见宋小米不信,嘆了口气,解释道:“咱们镇上的人口少,有钱人家更少,显不出来,丰州城裏的老店裏根本供不应求,为此我们东家都愁坏了!”
宋小米不好回答,只安抚道:“张管事快别如此,您连我这样的‘烧火丫头’都不嫌弃,窥一斑而见全貌,可见你们东家也是个精明人,还怕招不来更好的人才?”
不久,宋大米带着银子回来了,倨傲地问道:“我要的衣裳呢?”
不管穷女人,富女人,肯买衣裳的就是好女人。秉承着东家交代下来的话,小陈笑嘻嘻地抱着两只包裹走过来:“您的衣裳在这儿。”
宋大米接过来,打开一看,果然是她方才挑选的两件,便又将之包了起来,对宋小米道:“你挑的呢?”
宋小米往墻上一指:“我想买那件。”
“伙计,把那件也包起来吧。”宋大米抬头一看,是件素雅的绣着金菊的叶绿色衫子,价格只是她选的那两身的零头,虽也肉痛,到底怕宋小米撒泼耍赖,丢尽她的脸,勉强讚道:“样式活泼,很适合你,眼光不错。”
宋小米抿嘴笑笑,甜甜地道:“谢谢姐姐。”
她倒不是替宋大米俭省,而是宋大米这会儿脑筋不清楚,叫虚荣糊了眼,才不把几两银子看在眼裏。等回去后,被赵氏指着鼻子骂一顿,便清醒过来了。若她选了贵的,回头多半保不住,还要挨顿骂。如这般挑一身差不多的,宋大米还拉不下脸昧了去。
宋大米肉痛地付了银子,发热的脑筋稍稍有些清醒过来,等出了门,便止不住地念叨:“如今有了新衣裳,你穿出去可有的显摆了?”
“你姐姐我长到十八岁才穿上一件好衣裳,要不是因为你,我才舍不得买。”
“见天地就知道气我,我还得花大钱给你买这买那,上辈子做了什么孽,这辈子摊上你这么个死脑筋的妹子。”
“以后再敢气我,看我饶不了你——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宋大米自言自语了好一阵子,先头还听宋小米点头“嗯”“啊”回答,后面便不见吭声了,以为她不知好歹,忍不住便去揪她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