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决定了吗?”秦钧拿着电话,脸上是不易察觉的笑意。
“是的,我会尽快办好所有手续。”秦语毫无波澜的生意从电话那头传来。
“是么?我还以为你绝对不会过来。你不是还联系了其他学校的教授么?虽然远了一点,不过真的是个很好的教授啊。”
“只是朋友擅自帮我找的,我并没有那个打算。”
冰冷的声音。不如说,像死人一般,没有生气。
听到这样的声音,“你可以去找依依的父亲帮忙,我会给他说一声的。”
“我知道了。”
秦语冷冷的挂了电话。听着听筒裏的忙音,秦钧皱了皱眉。
算了,不管怎么样,他能够接受自己的安排就好。时间,加上距离,应该能拉开秦语和那个叫习戎夏的男人间的距离吧?
不过一直为那种无聊的理由所坚持的秦语,现在能够妥协,也说明那个理由已经不存在了吧。
并不是歧视同性恋,只是作为自己唯一的儿子,自己并不希望他去承担哪些恶意中伤。
尽管在感情上自己并没有给予秦语太多,不如说反而给了他更多的痛苦,然而自己也因为那时的情况而混乱不已,根本无暇顾及他。现在释怀了,想起来要对那个继承了自己的姓氏和血缘的人展开关爱,一定会被他深深的厌恶吧。
自己还真是有够自私的。
秦钧挂了电话,看着桌上摆放的照片,不由的苦笑。
看上去蛮新的相框裏,照片却因为岁月而变得稍显模糊,秦语还是四五岁的年纪,怯生生的揪住自己的衣服,冲着镜头露出懵懂乖巧的微笑。
连和儿子的合影也只有一张,还是那么久之前的东西。
不过现在,自己一定能够一点点的修覆和他之间的距离吧。
虽然很困难,不过一定可以的。
想及此,秦钧终于露出微笑。
程依依看着在房间裏收拾东西的秦语,不由得感到心痛。
几天前父亲突然将他领回家,说要在家裏暂住几天。还没来得及高兴的程依依,就被秦语要出国去留学的事实所打击。
“已经,无法挽回了吗?”
程依依站在门口,低声问道。
秦语只是摇摇头,但是脸上所弥漫的阴沈,浓郁到无法化解。
自己是从一开始就看着两人的。从没有想过,虽然是同性,却能够那么幸福的在一起。
即使只是站在两人身旁,也能够被那份幸福所感染。
偶尔也会有争吵,也会有分歧,却也只是两人幸福生活的调味剂,让他们更加紧密的联系在一起。
从来不曾想过,两人会分开。
莫名的,程依依觉得眼眶湿润。
明明应该高兴才对,为什么会如此痛苦?
为什么眼前的人,连哭也不能做到了呢?
那样悲伤,那样难过,却连眼泪也没办法流出了。
程依依不由地将秦语抱入怀中,痛哭起来。
然而秦语只是面无表情的,听着少女的悲鸣。
为什么要哭呢。
完全没有什么值得哭的理由啊。
不如说,自己已经麻痹到没有感情了。
不去想,不去在意。
只要什么都不在乎的话,自己也就不会受伤了。
只是如此而已。
只是,面前的少女,却仍然会牵动自己的情绪。
这份悲伤,是为了自己,还是她呢。
不知道。
然而那份纯真甜美的感情,让秦语冰封的内心破碎了一个开口。
只要自己还与人有着羁绊,这份冰封,迟早会被打破吧。
自己还能够像从前那样,笑着,哭着。
只是没有那个人在身边而已。
所以,只是暂时的也好,希望自己能够冷静下来。
将所有的感情沈淀,才能够彻底将冰层打破。
纵使和从前有所区别,不过自己也能够站在阳光下,沐浴温暖吧。
再等一等。
虽然不是现在。
但是请再等一等。
也许不是她所期待的回应,但至少自己需要对面前的女孩做出回覆。
无论需要自己做什么,自己一定会做到。
所以现在,就请允许自己,依赖你吧。
秦语闭上眼,轻轻环住少女颤抖的肩。
从习戎夏家裏出来,ash抬头看了看被城市的灯光染上浑浊的夜色,不由的嘆了口气。
听说之前就因为工作和压力而发烧,还没好全就发生了那样的事情,结果身体一下就垮掉了,一直持续这高烧不退。
听闻了病情之后急忙跑过来的ash,却看到那个记忆中一直生龙活虎的家伙,近乎死掉的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
看到自己之后,就像说胡话一般,拼命的道歉。
何曾见过,他凄惨如此?
还存在的小小怨恨,在那一瞬间就灰飞烟灭。
一直安慰他极不安定的情绪直到深夜,习戎夏才终于不安的睡去。
那个照顾他的女人,自称是苏巧,是他的秘书。
不会就是这个女人吧?
ash想起秦语给自己说过的事情。
抱着试试看的心情,ash开口询问。却不料对方露出诧异的表情,反问自己为何会这样想。
无奈之下只得把秦语所痛苦的事情说出来,对方却重重的嘆口气,露出不知该如何是好的表情。
“这一切,都是误会啊。”
然后苏巧缓缓道来,自己所不知道的关于哥哥,关于戎夏的姐姐,以及他们的孩子的事情。
“是……这样的么?”
头脑一片混乱的ash只得这样苦涩的说道。
真是,乱七八糟的事情。
什么嘛,居然是这样玩笑般的故事。
”明明两个人都没有错,却变成这样的结果。”苏巧嘆了一口气,起身离开。
ash在原地坐了片刻,才恍恍惚惚的走了出来。
要怎么办啊。
先不说自己,那两个人,究竟要怎么办才好?
突如其来的铃声,让正在思考的ash吓了一跳。
“小,小语语?!”ash看着屏幕,露出不敢相信的表情。
“好久不见……”电话那头,是熟悉的声音。
“什,什么好久不见……”连自己都控制不了的,声音变得颤抖起来:“你这家伙,在哪裏啊!”
“抱歉……让你担心了。”
“这种小事,我才不会担心呢!”ash擦起泪水,逞强的说道。
“说的也是呢。”电话那头,似乎是在笑着。
“这么晚打电话过来,有什么事么?”
“啊,我都忘记了。”秦语顿了顿,缓缓说道:“我要出国了。”
“诶?”
“补课不能再帮你了,抱歉。”
“谁,谁说补课的事情啊!!!习戎夏他怎么办啊!!他现在可是超可怜的在床上躺着,一副快死掉的凄惨样子啊!!!!”
“他怎么样,和我无关。”
刺骨的寒意,即使经过机器的过滤,仍然清楚的传递给ash。
“为……什么?”
“真应该让你看看呢,他在其他男人身下摇晃着腰肢的样子。”
恶毒的,如同诅咒一般的话语。
“怎么会……”ash捂住嘴,突然想起苏巧给自己讲的事情,赶忙说道:“对了,关于之前你说的那个女人,其实是他姐姐啊,叫纱纱的那个,你也应该见过的,那个孩子也不是戎夏的,是纱纱和我哥的孩子,纱纱还说那个孩子要交给你和戎夏抚养来着……”
“够了。”咬牙切齿的,愤怒的声音。
“诶?”
“我说,够了。关于那个人的事情,我不想再听了。”
“秦语……”ash拿着电话,不知所措。
“抱歉……”良久之后,秦语才低声说道。
“不……没关系……”ash拿着电话,眼泪却不争气的再次涌现。
真的,已经没办法挽回了么?
那两个人,明明都为对方如此痛苦,为什么就不能在一起呢?
不要。
自己不要看到这样的结局。
“出国……要去哪裏?”
“英国。不过去那裏之前,要去我父亲那裏呆一段时间。”
“美国么?”
“是的。”
“还真是……遥远啊……”
“……嗯。”
“还会再回来吗?”
“……不知道。”
ash深吸一口气,将混乱的情绪压了下去,拼命克制自己声音的颤抖,对着电话说道:“秦语,我知道你现在的情绪很糟糕,但是等你平静下来之后,希望你能够重新思考一下你和戎夏的事情,我并不希望你们就这样草草结束,也不应该是这样才对。”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
ash苦笑一下,继续说道:“就算一切都无法挽回了,也请不要把所有的过去都拒绝,至少,至少我希望我和你还能够是朋友。”
ash静静的等待着那头的回应,久久的连自己都要放弃的时候,终于响起声音。
“……我知道了。”
“回国的时候,要来看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