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却不知自己所知道的赵海斌了。
大概对他而言,自己也不是从前那个查艾翎了吧。
有多久没有听到过别人用这个名字叫自己了呢?
连自己在不知不觉中,都忘记了这个名字的存在。
作为july,已经太久了。
偶尔也会怀念,那段无无忧无虑的青葱岁月。周围的读书声,课本的油墨味,老旧课桌特有的质感,粉笔在黑板上书写的痕迹。
早已模糊的世界,这些琐碎的东西却异常的鲜明。
“再见。”
july走到楼下,交换了手机号之后,挥手说道。
赵海斌回到房间,看着水池旁放的玻璃杯,其中一个还剩下小半杯,是查查留下的吧。想了想,送到嘴边,犹豫了一会,还是把剩下的橙汁一口饮尽。
酸甜的味道残留,似乎是查查的味道。
赵海斌靠着墻,缓缓滑下。
脑海裏,又浮现了十来年前的那个夏天。
体育课。空无一人的教室。大大打开的窗户,吹进凉爽的风。
操场上男生的声音和女生的嬉笑混在一起,却有些遥远。
那个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人,说不想下去晒太阳,点完名之后就溜回教室呆着。
自己一个人也很无聊,体育课这种东西,就是要一堆一堆的朋友一起才好玩。只有查查接受自己的班级,也註定只能跟查查在一起。
不过他不敢当着他的面叫他查查,因为他会很生气的给他一拳,再踹他一脚。
他让自己叫他翎,他名字的最后一个字。
感觉有些柔弱的字,却十分适合他。
趴在桌子上的查查似乎睡着了。
在初中生中显得十分高挑的身高的查查,把他同样修长的腿伸直,而整个人都趴在桌子上,白色校服下显出他背部优雅的曲线和凹陷。
胸背部和腰部脊椎相连的地方,让人忍不住想要抚摸的突起。
没有扣上扣子而大大敞开的衣领,露出颈部和肩膀相接的弧度,窗外的强光和投下的阴影,让那一块裸露的皮肤美丽的不像话。
稍显短的校裤下是一截白皙的脚踝,骨节分明,那样的纤细。
安静的脸庞,因为沈溺于睡眠而流露平时绝对不会出现的娇憨。
只有这种时候,赵海斌才会觉得查查和自己是同龄人。
他总是那么强。
和朋友总能打成一片,对于讨厌的人敢作敢为,对于喜欢的人绝不亏待。
如果自己也能像他那样活得自由自在,是不是连呼吸也不会觉得如此沈重?
赵海斌走到查艾翎旁边,蹲下,仔细凝视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有浅浅的呼吸喷在自己脸上,痒痒的。
拨了拨额前恼人的碎发,赵海斌大着胆子伸出手,碰了碰那张略带粉色的脸。
软软的,光滑的触感。
查艾翎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并没有醒来。
一下,一下就好。
十三、四岁的年纪,傲慢的不可一世,却又是情窦初开的懵懂时刻。
教室没有人回来。
隔壁班老师讲课的声音一直回响在走廊。
风,似乎大了一点,将所有的声音全部吹走。
只有面前的,和自己的,呼吸,心跳。
轻轻相触的嘴唇。
柔软,洁凈。
却有电流一样直窜全身,从未有过的兴奋。
这是叫喜欢么?
这就是那些女生说起来时,脸上总是带着憧憬与羞涩,洋溢着粉色泡泡的东西么?
爱情,亦或是恋爱?
不知道。
赵海斌只知道自己此刻,完全不想离开面前这个总是护着自己却又臭着一张脸的人。
可是,当他才意识到这样的心情,还没来得及和他表白,自己就转学了。
后来,就再也联系不到他了。
自己也渐渐了解到,男生,对男生产生爱恋,是不被允许的。
被世俗渐渐染上的心,好沈重,道德和伦理,化为每夜每夜给自己灌输的枷锁,沈重的喘不过气。
赵海斌也颓废过,也疯狂过,可是最终留下的空虚感,将心中那个空洞越撑越大,无法填满。
不能再去想那个人了。
他改变了自己,将自己从空无一物的世界拯救了出来。
孤独的恐惧,让赵海斌也逐渐开始改变。
可以和正常人一般,打闹,嬉笑,在公车上讨论游戏,或者是哪班的女孩比较漂亮,可以在课间抱怨老师无聊的授课和永远的拖堂,可以在球场上挥洒汗水,冲周围的女生咧嘴一笑,可以……
然而,却再也没有一个人站在自己身前,挡下所有嘲弄的视线和言语。
不可思议的是,那份空洞,虽然从未被填满,却也不再疼痛。
只是偶尔有几个睡不着的夜晚,还依稀的记得那天他白色的校服,纤细的脚踝,柔软的唇。
风刮在皮肤上,带走汗水的凉意。
心跳加速,面红耳赤的触感。
口裏的酸甜,变得有些黏腻,却不会觉得恶心。
“查查……翎……”赵海斌洩气一般,靠在一旁的橱柜上,用手遮住双眼。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