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语发誓,如果他知道那家在z路上几乎可以说黑漆漆看不到裏面的咖啡馆的主人,他死都不会踏进去一步。
暗色的玻璃后勉强看得到店内的摆设,还有发着亮的蛋糕展示柜。墨绿色的观赏植物投射下的大块阴影,有些恐怖。被打磨的散发着古旧气息的门框上挂着小小的白色裂纹金属板,用古铜色的铁链吊着,写着“营业中”三个有些毫无感情的字,纯黑的带着磨砂质感的柱子上错落地贴着大小不一黑白的风景照。暗灰色的“忘见”两字在大块黑色的角落中,下面是英文和一串数字。
很有风格的一家店,秦语这样想着,sun推门而入,挂板和玻璃撞击发出类似门铃的脆响,打破了一份不同寻常的宁静。
秦语快步跟上,一进店,淡淡的咖啡混着巧克力的芬香便扑鼻而来,不会像星巴克那样强烈而极具侵略性的散发着咖啡的味道,而是很温柔,很优雅的一种弥漫。
sun说这家店的老板是他的朋友,原来sun也会有这样气质的朋友啊。秦语感慨着,视线被陈列蛋糕的柜臺吸引了,脚步不自觉的就走了过去。
“你还是那么喜欢甜食啊。”sun笑了笑,说道。
以前都还不觉得,似乎从某个时间段开始,每次自己和他出去,只要路过蛋糕店,点心店之类的地方,他必定会把视线投过去,打量片刻后如果符合他的心意,就凑过去仔细看看,最后买下一堆甜食,甜甜圈,泡芙,蛋糕,摩提,蛋挞,冰淇淋等等等等,似乎他就是吃不厌,而且还吃不胖,真是伤脑筋。
“因为很好吃啊。”秦语认真的点点头。以前并不会在意这些女孩子比较喜欢的东西,不过自从上次和ash吃了那个很好吃的蛋糕之后,自己真的爱上了这些精美而可口的点心。
“要哪一个?”sun揉了揉秦语的头,觉得此刻几乎都快趴在玻璃上的秦语就像个流口水的小孩子一样,贪吃,又可爱。
“……两个,可以么?”秦语歪着头问sun,一脸让我吃两个不给吃就打你的威胁表情。虽然是威胁,可是却又带点乞求的可怜,隔着镜片的双眸透露出的清澈,白皙的皮肤在灯光下近乎透明的质感,微微皱起的眉头和撇着的粉色双唇,sun顿时想抱头大喊,上苍啊,快把这只妖孽收回去吧我要精尽人亡啦!
“你想吃多少个就吃多少个啦。”sun转过身去,说道。
“那我要蔓越莓麦芬,芒果拿破仑,蓝莓重芝士和巧克力熔浆蛋糕。”秦语满意的点点头,扯开嘴角露出近似笑容的角度,用清晰而坚定的语气对柜臺后的服务员说道。
服务员随着秦语的话,一个个把被选中的蛋糕拿出来,sun走到一个窗边的座位上,帮秦语拉开凳子,然后自己做到对面。
“你会不会吃太多了?”sun想着那四个虽然不大,但放在一起还是有些分量的蛋糕,有些担心。
“没关系的,当下午饭好了,”秦语顿了顿,又说道:“而且你会帮我吃的,对吧?”
“……我不喜欢吃甜食。”
“少来,我看你只是不想去看牙医吧。”秦语头都没抬,看着手中的menu。光吃蛋糕是有些腻了,再要杯茶好了。
“服务员,”无视对面哀怨的眼神,秦语对不远处穿着白衬衣,黑色长裤,腰间扎着黑白方格围裙,正在为另一桌客人点单的年轻男子喊道。
那服务员转过身的一剎那,秦语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
那不就是那天把自己绑走,还害的sun在医院躺了好久的那个混蛋么?!
“啊啊,这不是戎夏么?好久不见~”阿炎瞪大双眼,惊喜的看着笑瞇瞇正朝他招着手的sun。
阿炎把手中的白色本子递给其他的服务员,笑嘻嘻的走过来扯开一张凳子就坐下来,看着两个人,语气酸溜溜的说道:“怎么,小两口过完情人节来给兄弟我秀恩爱吶?”
“哪有,今天约了人,有事。”sun看着秦语白转青,青转白的脸色,心底乐开了花,叫你刚才那样说我!
“是么,”阿炎点点头,突然扭头看向秦语,笑的一脸殷勤:“要不要尝下我家的蛋糕?很好吃的哦。”
“他刚才已经点了四块了。”sun在一旁没好气的说道。
“原来你也喜欢吃甜食啊!”阿炎手肘撑在桌子上,手托着脸看着眼神闪躲的秦语,笑的特别开心:“如果你喜欢吃的话,以后经常来吧,算你半价。”
“啊……谢谢……”本来就对陌生人没辙的秦语,更别说对上眼前这个自己印象极其深刻,却连名字都忘记的人,此刻只能憋出这么一句话。
丁零——
门又被轻轻的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赵海斌。
他还穿着昨晚那套衣服,却明显的带着皱痕,脸色不太好,有些惨白,明亮的眼睛此刻变得浑浊起来,眼白的地方还带着些血丝,眼睑有些肿,眼睛下是深深的青色。
“嗨!”勉强提起精神对一桌三人打了个招呼,却并没坐下。
“我想和你……单独谈谈。”赵海斌看着sun,淡淡的说道。
“好吧。”sun点点头,起身。刚走出去一步,又转回来在阿炎耳边说着什么,这才带着赵海斌到被各种观赏植物和架子遮住的深处走去。
“好吧,”阿炎点点头,蓦地站起身坐到刚刚sun坐的位置上,和秦语面对面,说道:“我知道你可能不太想看到我或者和我说话,不过戎夏让我照看你,把我当做不存在就好了。”
“……没有那么严重,只是,我和你不太熟……”秦语小心的解释着,可是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得把自己所想的说出来。
“你还真是直接,”阿炎笑了笑,说道:“大概你连我的名字都忘了吧?”
“……对不起。”秦语低下头,老老实实的说道。
“哎呀哎呀,你这么老实还真像个小孩子一样啊,”阿炎抓抓头发,笑道:“我叫王炎,三横一竖的王,双火炎,你叫我阿炎就好啦。”
“秦语,秦朝的秦,语言的语。”秦语刚说完,服务员就端着大大的圆形托盘过来,依次摆下放着各式蛋糕额四个瓷白小碟子,然后放下有着精美雕花的金属勺和刀。
“啊……”秦语迫不及待的拿起勺子,先朝巧克力熔浆蛋糕攻去。竖着一切,浓浓的巧克力浆就缓缓的流了出来,秦语将蛋糕放入口中,软软的蛋糕带着些弹性,混合着粘稠浓郁的巧克力浆,真是难以言喻的美味口感。
秦语以自己最快,而且尽量优雅的动作吃完那个蛋糕,用桌上的柠檬水漱了漱口,把空碟子移开,把蓝莓重芝士拖到自己面前。
“那么急是没办法仔细品尝蛋糕的味道的,”阿炎津津有味的打量着秦语吃东西的样子,手肘撑在桌子上,笑道:“要一口一口,慢慢的品尝它初入口的口感,咀嚼时迸发的香甜,以及咽下去之后的回味。”
“麻烦。”秦语毫不客气的把一大块蛋糕放入口中,浓厚芝士味咸香滑美和一颗颗完整的蓝莓被咬到时的清爽,刺激着味蕾。
“小孩子的吃法。”阿炎摇摇头,觉得自己那么精细做出来的蛋糕真是被面前的人给糟蹋掉了。
“……这些,都是你做的?”在攻陷第三块蛋糕时,秦语抽空咽下口中的食物,问道。
“一部分吧,我还有个笨蛋徒弟。”
“这家店……也是你的吗?”
“嗯,”阿炎笑容灿烂的点着头,脸上洋溢着一股淡淡的自豪,环视着四周:“我的店,很棒吧?”
“很棒。”秦语看着四周,无论从细格的麻布桌布还是错落摆放的饰品,都透露出一种註重细节的执着感,干凈而简洁。
“不过我没想到你……该怎么说呢?”秦语咬着勺子,上下打量着对面一直带着微笑的男子。心裏突然涌出一股其实白衬衣和围裙的打扮似乎更适合他的感觉,一边斟酌着字眼:“我以为你是……类似黑道的感觉吧?”
“啊啊,差不多呢。”阿炎转头看向玻璃,因为是深色,在模糊的倒影之后才是窗外的街道,路过的行人,唰唰开过的车,一动不动的树木,以及自己的面容。
“不过我已经洗手不干了,虽然关系没有彻底斩断,但我也不是那边的人了。”阿炎淡淡的说道。
“上次……你绑架我的那次,是谁拜托你的呢?”秦语吃完第三块蛋糕,觉得有些甜腻,小口喝着水问道。
“我不会说,不是告诉过你么?”阿炎没有转头看向秦语,口吻有些异常轻浮的飘渺,说道:“那家伙……虽然是个渣,不过我欠他一份人情,其实我不想做的。”
“这样啊……”秦语点点头,其实他也不是没有猜出是谁会做这样的事,可是那个人,以及关于那个人的一切,都被自己尘封在记忆的枷锁之中了。而且正因为是这些事,自己能够正视自己对sun的感情,现在和sun在一起,过去什么的,就让它过去吧。
“嘛,虽然没什么诚意,不过还是不好意思啦,当初那样对你。”阿炎挠挠头发,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