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康好算计。
周岩忍不住笑了起来。
“周岩哥哥笑甚?”
“都想表扬一下杨康。”
“蓉儿糊涂了,快说说。”
周岩倒酒,饮酒间解释,“白眉僧在岳阳曾说杨康和霍都处在一起。”
“狼狈为奸。”黄蓉抚掌道:“蓉儿明白了,蒙古大汗能独当一面的如今只有四子,窝阔台、托雷在我们手中,术赤、窝察台两人一个身死,一个应也是生命垂危,杨康弑君夺权,所以想要如法炮制,让霍都到蒙古大漠制造事端,积蓄力量,争权夺利。”
“所以要说要表扬杨康,没有他的偷梁换柱,便不会有渑池涧河之战。他袭击蒙古大营纵火,间接助了一臂之力,如今又安排霍都到蒙古生事。”
“要不安排梅师姐带些人手过去,她熟悉大漠,趁乱多杀一些。”黄蓉眼珠子一转,开口说道。
鲁有脚唏嘘一声,闷头喝酒。
穆念慈苦笑,心道周大哥和黄妹子说话,旁人别说是插嘴,意识都反应不及。
“可以考虑。”周岩听黄蓉如此说来,笑着说道,不过两世为人,他的诸多想法又比黄蓉成熟很多。
“我爹爹在哪里?”黄蓉问的不是周岩,是鲁有脚。
“在洛阳杜康村喝酒。”
“劳烦鲁长老给七公飞鸽传书,捎话给我爹爹,蓉儿和周岩哥哥有事。”
“好嘞,老叫花子这就安排。”
鲁有脚喝干净碗中酒,起身告辞,穆念慈也随着离开。
……
爆竹声声辞旧岁,总把新桃换旧符。
除夕晚间,周岩、黄蓉、李莫愁、小龙女和杨铁心夫妇、李萍、郭靖一道吃年夜饭。
热热闹闹一番,晨光熹微,已是又一年。
午间时分,黄药师到了桃花坞。
周岩将郭靖也邀约了过来,和黄药师一道喝茶,期间他将霍都到蒙古大漠的事情说与两人,并谈了自己一些想法。
黄药师赞不绝口,郭靖亦没有意见。
梅超风到大漠的这件事情便如此敲定下来,当然铁尸并非单枪匹马,周岩安排梁小武随行,小武曾随着周岩去过大漠接引李萍,熟悉地形,如今早就成为可独当一面的好手。
黄药师又安排修为颇为不俗的药童跟着梅超风。
余下来数日,梁小武将筹备物资,随后将带三百骠骑在内的一千人手赶赴向大漠。
湖畔梅树虬枝横斜,将天光筛成片片粉霞,空气里面弥漫暗香。
周岩问郭靖:“自战俘口中可得知关于大汗的消息。”
他如此问来,实则是推测蒙古大汗身体状况。
“不曾。”
郭靖如此说来,周岩便也不多问,话锋一转,“郭兄现今可能调动蒙古兵马。”
“包括我的万人队,想要打大汗,存有难度?”
“杨康呢?”
郭靖一愣,不急于回答,寻思起周岩意图,昔日的金刀驸马就是这样的人,第一反应总给人慢一拍,但后知后觉,却是总能将所有事情做的主次分明,井井有条。
黄药师已明白周岩意图,“岩儿这是要打荆州。”
郭靖“啊”了一声,也顿悟过来,道:“裘姑娘在铁掌峰,裘千仞如今回杨康那边,难保裘千仞不会攻打铁掌峰那边大寨。”
“嗯。”周岩点头,“还有就是打下荆州,荆州、铁掌峰、龙虎山便对岳州形成合围之势,倘若张教主能加入进来,取岳州易如反掌,商洛兵马难以调动,攻打荆州便要靠郭兄弟。”
“没问题。”
黄药师道:“临安朝廷还是有些能人,杨太安虽是太监,但此人老谋深算,不可小觑,需提防对方猜测出岩儿只是利用诏安拖延时间。黄州不可不防。”
“还得仰仗陆师兄。”
黄蓉笑嘻嘻说道:“请爹爹来就是为了这事。”
“就蓉儿鬼点子多。”
“哪有爹爹如此说女儿。”黄蓉撅着小嘴,眼里面却是满是喜悦。
“近期闲来无事,我到太湖归云庄。让乘风带人入驻黄州。”黄药师道。
“嗯。”
三言两句,周岩对杨康下手,攻打荆州的基调便如此敲定下来。
午膳过后,黄药师动身南下,周岩、郭靖、韩当三人又和临安朝廷那边的杨钦使碰面。
明明晃晃天光从窗户穿透进来,粉尘在清新的空气里面打着旋儿。
厅内的一排椅子上是银发老太监杨太安,五官方正,看起来大义凛然的杨钦使,还有慕容燕。
对应的三张椅子坐着周岩、郭靖、韩当。
杨妙真也在开封府,但不参与这种唇枪舌剑的会谈。
杨钦差喝茶润喉,轻咳一声,开门见山:“老夫等人在开封府也有些时日,蒙古大军兵败,宋王兵马直逼潼关,倘若宋王有朝廷相助,取潼关得长安理当不难。宋王将会载入史册,名垂千古”
“杨大人所言有理。”韩当笑着说道。
“那么本官该如何回复皇上?”杨钦使问韩当,余光看的却是周岩、郭靖。
周岩眼观鼻鼻观心,目不斜视,他曾以蒙古大军南下为由,拖延过诏安,并得来足够兵马半年使用的粮草,这一次推太极便让郭靖出面。
郭靖姿态端正,言辞中肯:“渑池之战,不过是解一时之危,大汗主力尤存,就屯兵在黄河北岸。”
韩当正色,“渑池之战,占据荆州、岳州的白莲教也曾出动兵马,想要坐山观虎斗,再收渔翁之利,朝廷屡屡围剿白莲教而不得,宋王之意是先替朝廷解决白莲教这个隐患。”
“没错!”郭靖点头。
周岩笑道,“慕容大人对白莲教颇有了解,何不助一臂之力。”
“宋王被诏安,慕容大人随军征战岂不快哉。”杨钦使道。
韩当面有为难:“诏安之事,涉及方方面面,短时之内,难以众口一致,开封府如今面临蒙古大汗领军报复,还有白莲教这个这侧患,不宜动乱人心。”
“嗯。”郭靖点头。
“既然如此,本官先回临安,向皇上禀报宋王意愿、渑池之战。”
“有劳。”郭靖礼数道,“军务繁忙,失陪。”
“送宋王。”
众人出厅,周岩、郭靖、韩当下了石阶,郭靖回身抱拳:“钦使止步。”
“宋王慢走。”
三人离去,杨钦使回神到厅内喝茶消火,可一口茶水入喉,反倒如火上烧油。
“哗啦。”
茶杯落地四分五裂,杨钦使怒不可遏,“岂有此理,当本官是三岁儿童。”
老太监面色阴沉,如此结果,早就在他预料之中,杨太安心思早就放在了如何除掉周岩。
……
夕阳沉入铁塔不久,夜色降落了下来,浮动在汴河沿岸的橘色灯点化成了一道流火,由周岩提议后推动的水利工程不局限在黄河水患治理,还有汴河的疏通,如今这条沟通淮水的运河又逐渐焕发出昔日的繁忙。
一艘艘船在汴河边上大大小小的码头上停驻,随后是人声、车马的声音。一辆辆驮货的马车籍着岸边栈道上了岸,将天南地北的货物运送向开封、洛阳、襄阳或者是更遥远的地方。
杨太安一身便服,沿河前行,走向偏僻的一处河段。
夜黑见渔灯,孤光一点萤。
船头坐着吐故纳新的丁晓生。
但见随着对方的胸腹起伏,两道白气在口鼻间来回萦绕,衣裳鼓动,内里如纳有风云,白袍被撑出龙蛇游走般的痕迹。
忽地丁晓生将两注白气吞入口中,右手幻影般地拂了一下,电光火石间一枚飞针出现在指尖,“铮”,空气忽绽出一点星火。紧随着便响起杨太安赞叹声,“大师飞针神技登峰造极,敬佩,敬佩。”
这原来杨太安靠近,以飞针试探,丁晓生飞针相还,两针碰撞,迸溅出花火。
“好久不见。”丁晓生起身道。
“确实如此。”杨太安如一只大鸟飞上船头。
“里面说话。”
“好。”丁晓生点头,带着银发太监入船舱。
船舱简陋,一方桌,小火炉。
桌上有酒,炉上温茶。
丁晓生倒酒。
两人对饮一杯,面色红润如婴,相貌出众的丁晓生道:“公公找老夫,可是为杀周岩。”
“大师料事如神。蒙古兵败渑池,杨大人今日再度提及诏安之事。”
“老夫猜测周岩、郭靖定是以各种理由搪塞。”
“大师一语成谶。”
“何时动手?”
“周岩、郭靖要打白莲教,他定会南下。”
“在荆州下手。”
“看周岩行踪,到时审时度势。”
“既然如此,老夫再寻个帮手过来。”
“何人?”
“倒时便知。”
“好。”
两人一拍即合,一壶酒尽,杨太安离船消失在夜色中。
……
园杏红萼坼,庭兰紫芽出。不觉春已深,今朝二月一。
桃花坞的湖面上浮动着春水雾气,湖岸绿柳新芽如帘,鹅黄嫩色乍看起来如雀舌儿。
开春到至今,已有一段时日,马修平从铁掌峰赶了回来,烟波钓叟却是留在了山寨。衡山铁剑许久不曾回衡阳城,到衡山一段时日。
杨钦差使一行人在年关会晤后便离了开封直奔临安,慕容燕却是留下。杨太安要杀周岩,但又需要详细了解行踪。
双方也不曾撕面,都抱着虚与委蛇的态度,杨太安恰好籍着周岩打白莲教,让慕容燕助一臂之力的说辞留对方在开封。
老太监要利用慕容燕掌握周岩动态,周岩则想着将慕容燕变成自己卧底。
各有心思。
北边潼关方向依旧没有关于窝察台生死的任何消息。
鉴于周岩知霍都回到大漠闹事,推测蒙古大汗身子抱恙,北部战事,防御为主。出兵白莲教,有条不紊的绽开着。
郭靖以他的万人队为核心,带着拖雷、哲别及其从宋州一役投降过来的四万兵马南下,杨妙真带三百骠骑在内一千背嵬军协同,两人领兵直奔襄阳。
周岩不和郭靖随队。
五万精锐蒙古大军,郭靖这一路无需担心,他则将和李莫愁直奔铁掌峰,策应出击。
“蓉儿又不能和周岩哥哥到荆襄,愁苦着呢。”黄蓉身子已经有孕相,小腹微微隆起,她一边替周岩收拾包袱,一边说来。
“我会速去速回。”
黄蓉上前,两手温柔地环绕上他腰身,螓首微扬,“保重。”
“为了蓉儿、小蓉儿。”黄蓉娇腮欲晕,满是欢喜。
周岩一个温柔的吻落在黄蓉光洁额头,“走了!”
“我送周岩哥哥。”
两人并肩而出,周岩取玄铁重剑,李莫愁、小龙女自小楼那边走了过来。
“姊姊,早去早回。”
“一定,蓉儿妹妹多保重,莫要动了胎气。”
“嗯!”黄蓉笑眯眯点头
“大哥哥、姊姊保重。”
周岩、李莫愁向着小龙女,赶过来送行的包惜弱、李萍作别,出府时,他心想等自荆州回来,包惜弱定已分娩,也不知道是男是女,倘若男,不至于叫杨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