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姨。”顾星野往下走了几级臺阶,伸手接过饭盒。
楚梅牵着顾闻闻的手,和顾星野一起往电梯方向走去。
“惊不惊讶?”楚梅笑着问:“老太太担心得不行,说什么也要派我过来看看。”
顾闻闻一直绷着小脸跟在楚梅身边,也不说话,看上去像个严肃的小大人,趁着进电梯的功夫,楚梅压低声音:“闻闻早就想来看看洛栖了,说是有话想和他说呢。”
顾星野低头看了一眼顾闻闻,移开目光没说话。
洛栖刚把改好的图发给林花花,抬头就看到门口小小的身影,惊喜地招呼:“闻闻?快过来!”
顾闻闻紧张地仰头抓着楚梅的大衣口袋,楚梅推了推他:“去吧,我和哥哥在这儿说几句话。”
顾闻闻这才磨磨蹭蹭地摸索着往病房裏走。
楚梅心大,虽然儿子眼睛看不到,但是很多时候为了锻炼他都不会跟在他身边。
洛栖怕他撞到,急忙下了床,牵住他伸到前面的手。
“洛栖哥哥。”顾闻闻软软地叫了一声,“你生病好点了吗?”
洛栖带他坐在沙发上,拿了几颗草莓放在他手裏:“好多了,谢谢闻闻来看我。”
顾闻闻扁扁嘴,想哭:“是不是上次洛栖哥哥陪我出去的时候受伤了啊?”
“怎么会,”洛栖揉了一下他的头发:“和闻闻没关系。”
楚梅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见顾星野没什么耐心等了,才和他一前一后地进了门。
顾闻闻还是有点怕顾星野,看到他进来,缩在洛栖身边不敢吭声。
顾星野把饭菜摆在小茶几上,舀了一碗汤端给洛栖:“先喝点汤。”
顾奶奶今天准备的鸽子汤,奶白色的汤面上漂浮着一层薄油,洛栖喝了一口,觉得有点腥,皱了皱眉看向顾星野:“暂时不太想喝。”
顾星野拧着眉,半蹲在他面前,哄道:“再喝几口。”
洛栖现在的身体,本来就吃不下什么东西,这种稍微油腻的更是觉得难以下咽,又艰难地喝了两口,摇头把碗放在茶几上。
如果放在平时,顾星野多半就算了,可是今天梅尔的话就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这段时间以来压在他心头所有的压力都井喷出来。
“把汤喝了身体才能恢覆得快,”顾星野坚持地看着洛栖:“半碗没有几口。”
洛栖沈默地看着他,执拗劲也上来了,两人这段时间的平静和相安无事都是表象,其实谁心裏都压着不少情绪。
意识到两人之间有点僵的气氛,楚梅打了个圆场:“不喝就算了,今天中午的汤我也觉得有点油腻,还是先…”
“洛栖。”顾星野难得在洛栖面前冷下脸:“你自己不把身体当回事,别人谁也没办法。”
洛栖没想到顾星野会这么说,眼中闪过一抹惊讶,紧接着是伤心。
“星野,你说什么呢!”楚梅毕竟不是顾星野的亲生母亲,不敢说重话,推了他一把。
顾星野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推开病房门走了出去。
洛栖的眼睛一直跟着他,听到一声门响,无声地笑着低下头。
他早就知道,自己这个身体,没人受得了。
病房裏不知道是不是空调开的太高,才会让顾星野觉得这么透不过气,他没走远,也舍不得离洛栖太远,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怎么坐这儿了?”禇君泽一从办公室出来就看到顾星野,走过去坐在他旁边:“洛栖睡了?”
顾星野脸色难看地摇了摇头。
禇君泽很意外:“不会是吵架了吧?你们两个也会吵架?想不到想不到。”
顾星野嘆了口气,头枕在墻上,伸手:“有烟吗?给我一根。”
“医院禁止吸烟,”禇君泽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去我办公室?”
顾星野把手收回搁在膝盖上,侧头看了一眼紧闭的病房门:“那算了。”
禇君泽双手抄在白大褂的口袋裏,坐在顾星野身边:“是不是今天梅尔的话给你压力了?”
顾星野沈默地盯着地面上的瓷砖,点了一下头,又很快摇了摇头。
“我心裏很乱。”顾星野嘆息着开口:“我从没有过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禇君泽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明白。”
“我无法想象没有洛栖的生活,如果有一天他…”顾星野说不下去,头埋在掌心,声音沈闷:“我没办法接受。”
禇君泽平时工作忙,宽慰患者家属的话通常用不着他说,此时面对颓丧的顾星野,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洛栖太年轻了,那样年轻而美好的生命,任谁都会觉得遗憾。
可是生命本身就充满了遗憾,只是这样的死别对于一对相爱的人来说确实太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