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遮月,
荒败的原野上几乎没有光源,几处燃烧的木炭火星劈啪,映红一片。
四五个端枪的大胡子强壮男人围在篝火旁推搡叫骂,
手舞足蹈。
直到又一个男人被送来,他们对他交代了什么,笑骂着吹口哨,
叫他往前跑。
男人双腿站不稳,跪倒在地。
有人往他背上踹了一脚,像拎麻袋一样将他扔出去,反覆那枪口对准他的太阳穴。
直到他终于起身,
摇摇晃晃往前跑。
后面的男人们相互对视一眼,不约而同举起枪。
他们哈哈大笑,对逃跑的男人喊:
“gusman,
?apurate!”(古斯曼,
快跑!)
“
?apurate!”
“
?apurate!”
男人朝着高耸的龙舌兰丛跑去。
往那裏跑!
往那裏跑!
多活一秒!
一秒!
砰!
砰砰砰砰.
砰然枪响连声出现在这个x国边境小镇中。
酒馆裏没下班的酒保先是竖着耳朵听了下,
随后习以为常地继续自己的手裏的工作。
龙舌兰丛裏的男孩瞪大眼睛,
惊恐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身体震颤几下。
猩红的液体从他嘴裏喷出,胸前多了几点被穿透的血迹。
他甚至来不及再发出一个音节,
砰然倒地。
再无声息。
大胡子男人们大吼着跑过来,似乎想确认人是否死透。
用脚将尸体翻身,
分别对准他的眼睛和下体补了极强。
而后谈笑风生地离开。
男孩跌坐在地上,抓紧巨大的叶片,
直到上面的疏刺狠狠贯穿左手指节的皮肉。
鲜血顺着指节流下,
他只有咬紧牙关,太阳穴突突的疼痛。
下一秒,他似乎看见几个大胡子男人再次折回。
用手指指着他的方向,嘴裏说着粗鄙不堪的话,
脸上还带着笑容。
夹杂几声脆响。
枪在上膛。
男孩想要起身,下一秒就跌在地上。
身后的男人越来越近,他想要逃,可无论如何都动不了手脚。
再一回头,几个男人丢了火把过来。
每个人身上的白t恤都被染红,大胡子上鲜血滴滴答答,如嗜血罗剎。
他咬紧自己的舌尖,拼命从地上爬起,没命地向前跑。
一头扎进龙舌兰丛中。
耳边风声呼啸,男人在旷野裏大声叫骂,铁器碰撞。
心臟被紧紧攥住,仍然如擂鼓般跳动。
他不敢往回看,只有没命地往前跑。
跑!
拐了个弯,跑进林深处,周遭没了动静,他正准备松口气。
一转头,身后一条龇牙咧嘴的猎狗。
眼冒绿光,口流粘液。
拱起脊背蓄势待发。
他转身绕去另一方,身前是沾满血的男人的可怖面孔,枪口对准他的心口。
他心慌,转身时被绊一跤,趴倒在地。
“哥哥。”
一只白皙的手伸在他面前,指节纤弱。
他抬头,看见一张微笑的小脸,稚气可亲。
他将手搭上去。
女孩另一只手忽然从身后拿出。
锋利的刀光直直向他挥来,他痛苦地向旁边躲。
中途放弃躲避,闭上双眼。
肩臂刺痛。
他却有种解脱感。
可再睁开眼时,女孩已经尸首已经惨不忍睹。
他被迫再次起身逃跑。
身前,身后。
到处都是猩红的血液。
往左,往右。
哪面都有可怖的男人。
孤旷的原野上,他像是被关在铜墻铁壁裏的困兽。
哪裏还有路口。
空间不断缩小。
四面的墻壁都向他身上挤压。
呼吸急促。
困难。
窒息。
手臂一挥,碰到什么冰凉的东西。
咔嚓。
玻璃崩裂。
叶昀猛然惊醒。
额上覆了一层晶亮的汗,顺着鬓角滑落。
捂紧胸口,大口喘息,眼色迷蒙空洞。
直到看清薄被上覆的一段清浅月光。
熟悉的房间摆件。
窗前白纱,床尾凳,木质床头柜,捕梦网。
他脱力地倚在床头。
脑海中不自觉浮现一张清白的面孔。
“因为害怕吗,叶昀?”
她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温柔地拂过他的眉峰,指尖顺着鼻骨往下。
最后停在脸颊处,用指腹轻轻摩挲。
周遭冰凉,只有她抚过的那一处温暖。
叶昀捡起身边的捕梦网。纯白的羽毛拂过指尖。
茶白色麻绳一圈圈绕紧金属圈,接头处却有一处松散,露了线头。
看样子是年久有些沤朽,他打算再塞回去。
轻扯一下,那线圈居然全散开。
落下一张平安符。
纸张陈旧,被绑得有些皱缩。
无病无灾,岁岁平安。
叶昀忽然掀开被子,赤脚跑向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