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儿.”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温纵低头。
叶予宁想起上次偷听到秦楚红嘱咐下人下药的情景,心裏难免愧疚。
拍拍温纵,笑说:“反正我觉得你能跟着小叔,逃过我妈的逼婚,也挺好吶,她给你选的都是什么东西,就那个林徐佑,我先前都想劝你逃婚吶。”
温纵羞愧,抿唇看着她。
“金玉儿,对不起.之前不告诉你是因为,我觉得自己做错了,要不是我主动设计,小叔他也不会去抢婚,我就是太自私了,还不敢面对你.”
叶予宁抱住温纵,“我管你错没错,反正你是温纵吶,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不过我要劝你吶,跟小叔这段,该散就散,你最好心裏只有利益往来——反正你也付出了。你可千万别动心,否则你绝对讨不着好吶。”
温纵抿唇,眼角逐渐湿润。
直到她说完,用力点头。
回家后,家裏只有阿姨一个人。
温纵本想直接上楼洗澡休息,路过沙发时转念坐了下来。
打开电视,上面正放新闻。
本市胡某因纵容恶犬咬伤多位市民,情节严重,被判刑五年零四个月。
温纵看见恶犬两个字心裏就翻涌着难受,本想换个臺,不经意间瞥见电视画面上恶犬的照片。
这不是那天歹徒的那条?
主人被判刑了?恶意咬伤市民?
她还没缓过神,手机响起。
是叶昀。
她接起,“小叔。”
“收拾行李。”
“什么?”
“明天去川南。”
温纵吸了口气,惊喜地问:“真的?”
那头似乎低低笑了声,“我不骗小孩儿。”
温纵抿唇,“谢谢小叔!”
挂了电话,她立即要上楼。
电视画面切换新闻,下条说的是林氏的丑闻,父子俩都包养情人,还涉嫌组织卖|淫,事件正在调查中。
虽然没指名道姓,但尚城还有几个林氏。
温纵停下脚步。
恶犬和林徐佑都在这个时候出事,是叶昀下手了?
她内心惴惴。
晚间叶昀回来时,温纵正蹲在行李箱旁边发呆。
箱子空无一物,就这么敞着。
叶昀用脚背轻踢她的臀部,笑说:“还楞着?”
温纵冷不防被吓一跳,一屁股坐地上。
脸上全是惊诧。
叶昀轻笑,弯腰将她捞起。
“不收拾行李。不想去了?”
“不知道。”她将胳膊环他脖子上,垫脚在他肩上蹭蹭头发。
叶昀任她搂着,问:“不知道?”
温纵不吭声。
“刚才发呆想什么?”
温纵坦白,“想你会不会对我发火。”
“嗯?”
“还有你生气是不是特别吓人。”
叶昀一手掐紧她的侧腰,垂眸看她,“做什么坏事了?”
温纵穿了条红裙子,下雨天接他时穿的那件。
眉梢沾了点春水,抬眸时眼睫颤动,风云乍起,细瞧有些愁绪。
她抿唇,似乎要下很大的决心。
叶昀轻笑,有些无可奈何的意思,低头往她额上覆了个吻。
温纵推他向床边走。
叶昀也就顺着她。
退着退着,跌坐床沿。
“小叔,我要跟你坦白一件事。”
她站在床前,神情格外严肃认真。
“讲。”叶昀答的有些轻慢,手指在她腰身打转。
“你听完别生气.算了,你生气也行,但是.”她支支吾吾,想不出个句子。
“但是?”
“没有但是,你听完再说。”
她后退几步,沈沈吐了口气。
叶昀手撑在床上,微颔首看着她。
明明她才是居高临下的那个人,气场怎么也压不过他。
反而怕得很。
“小叔,其实从见你第一面,我就对你另有所图了。”
叶昀挑眉,“展开讲讲?”
慵然,从容。
温纵看不出他脸上表情的异色。
“我故意想接近你,金玉儿的生日宴上,秦二其实是我找的人,故意演了场戏.”
她小心翼翼地叙述,同时观察他的脸色。
叶昀依旧不动声色。
她的心又沈了几分。
“后来在裴老师那裏遇见你,也是故意接近你.”
她鼻尖有酸意,眼眶发红。
叶昀盯着她的脸,轻皱眉。
“订婚宴被下药的事也是我借题发挥,想.就是这样.”
温纵说着说着,眼泪就从眼眶中溢出。
声音也拖着哭腔。
“该说的我都说了.我太坏了,是不是太坏了.”
说完这句,泪水已经止不住。
“君君。”
叶昀勾手叫她。
温纵一边哭,一边就在心裏骂自己。
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明明要认错,还先发制人摆出这副梨花带雨的模样。
缓步挪到叶昀身边。
泪眼婆娑看着他,好不可怜。
他拍拍身边的被子,示意她坐下。
温纵不敢。
他伸手将她拽到自己腿上。
温纵挣扎不过,就这么老老实实坐着,也不敢回头看他。
叶昀的指尖划过她手臂上的浅色月牙型疤痕。
微凉的指尖使她忍不住头皮发麻。
叶昀略弯腰,将头压在她白皙的肩头,低声问:“不哭了?”
气息扑在她颈窝,她微颤,泪水继续往外涌。
眼泪顺着脸颊滑到下巴尖,更显得这张脸脆弱。
叶昀冷着脸,去摸她的脸,指尖掠过下巴,将晶莹的泪拂下。
“知道错了?”
“嗯嗯.嗯。”温纵拼命点头,尽量向后仰头,躲避他的抚摸。
颈间的薄骨因此凸出来,锁骨轮廓分外明显。
她也因此在心裏骂叶昀。
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份抗拒使叶昀不悦地扳过她的脸,“知道错了,还拖到今天,是怕别人先告密?”
“没有。”她动不了,只能无辜地眨眼,“我想了很久,才决定跟你坦白。”
“哦。”叶昀说,“这样。”
忘了掉泪,视线因此清明起来。
温纵看见他的脸。
近在咫尺。
那是张近乎希腊雕塑的脸。
眉骨高,额前至鼻尖几乎平直,鼻骨窄长,下颌线硬朗。
面无表情时谁也猜不透他的想法。
“去酒窖取酒。”他拍拍她的侧臀。
“好.好的。”她如释重负地站起身。
“哪瓶?”
“.”
叶昀没说话,自己起身走出去。
温纵呆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跟出去。
犹豫间,他已经折回。
手裏拿了瓶焦糖色的洋酒。
威士忌。
还有两个杯子。
“小叔,我不会,我不会喝这种酒。”她软声,有些手足无措。
叶昀坐在床边,只冷冷瞥她一眼,自顾自倒酒,勾手叫她过去。
温纵磨磨蹭蹭走过去,叶昀将半杯酒推出来。
“喝了。”
“小叔.”
叶昀漫不经心地抬眸,“不是知道错了?这是你认错的态度?”
温纵梗了下,抬手擦擦泪,举起酒杯。
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苦味顺着食道滑进胃裏,她被呛到,扶着床头柜咳嗽不止。
直到满脸通红,眼裏布满血丝。
叶昀皱眉,“君君,知道我不喜欢你什么吗?”
温纵捂着肚子,蹲在他身前,摇摇头。
“我不喜欢你不是你。”
温纵一怔。
叶昀已经倒好第二杯酒,推她面前,“再来?”
她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这次没有咳嗽。
这张脸倔得很。
叶昀又倒酒。
这回温纵没动。
“我不要。”
“不要?”
“不要。”
“不是说错了?”
“我没错。”
“没错?”
“没错。”
她蹙眉闭眼,几乎是喊了出来。
叶昀顿了下,继而大笑,笑得咳了几声。
温纵有些懵然地看着他。
叶昀将她拉到自己腿边,“知道我为什么要你?”
她坐在床边空地上,倚着他的腿低下头,“.不知道。”
“你知道的。”他用指腹摩挲她的脖颈。
沙沙的电流就从那处传向四肢百骸。
叶昀俯身凑到她耳边,“你以为你算计了我,所以我要你,否则你不会向我道歉——尽管并非出于真心。”
这个姿势太过暧|昧,温纵分明没被牵扯,可四肢动弹不得。
叶昀说:“可是,君君,你觉得你真的,能算计的了我?”
温纵怔忡一瞬。
是啊,要不是他的纵容,她怎么能走到这一步?
她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但还是不甘心地问:“所以你早知道这一切,任由我以为自己算计了你?”
叶昀轻笑,“这就是你的可爱之一——天真。”
温纵说:“你刚才还吓我。”
叶昀说:“你先开始的。”
说的是她先开始演戏的。
温纵轻易失语。
这人有一万种对付她的办法。
她就跟砧板上的鱼似的。
忽然生了种耻感,这人一直以来在看她演戏。
好的坏的贪的嗔的痴的。
她尽力演,他冷眼看。
看到兴处,怕她不演了,还不忘鼓励她一下,叫她继续。
温纵心裏惆怅啊,两颊更红了。
叶昀要捞她起身,被她推开。
她摇摇头,“小叔,给我点时间冷静一下。”
叶昀稍挑眉,没再动她。
醉意上头,温纵跌跌撞撞走到阳臺边。
叶昀这种人,她真不该招惹的,现在几乎骑虎难下。
现在所有话都说开,她似乎没什么理由留下了。
仰头看天。
附近有个机场,总是灯火通明,将夜空映成暖黄色,一颗星星也不剩。
再回屋时,床边空无一人,浴室传来哗哗水声。
温纵坐在床边等了会儿,一直不见叶昀出来。
余光瞥见床头柜上的威士忌,已经空瓶。
刚喝完酒去洗澡,不会出什么事吧?
温纵跑到浴室门前,敲敲门。
裏面没动静。
她皱眉,想了下,还是试着拧动门把手。
推门的一瞬间就被一只大手拉进去。
温纵惊叫一声,回过神时已经被抵在墻上。
浴缸裏的泡沫还在晃动。
叶昀大概刚从那裏面踏出来,湿漉漉的头发搭在眼前,低头瞧她,眸色愈深。
温纵红了脸,手足无措,眼睛也不知道该往哪放,“你你.你没事啊,我还以为.”
“还以为怎么着?”
“还以为你出事了.洗澡前不要喝酒。”
叶昀用手臂将她堵在墻边,笑问:“我出事,你不就能走了?”
“对.”温纵沈吟了下,要推他,“我不管你了。”
温纵从他手臂底下溜出去,要开门。
叶昀手指勾住她的衣带,“真可惜,我没出事,所以——”
“那我也该走了。”
她握着把手的指尖微微发颤。
叶昀稍微一拨。
红色衣衫落地,沾了地上的水,迅速染成暗红。
“走?”
温纵没动,直到被他翻过身。
叶昀双手箍住她的腰,迫使她垫脚。他低头,抵住她的额头。
“君君,你要是想走,刚才大可不必坦白道歉。”
温纵心尖微动。
这人总是这样轻易看穿她,使她如海中浮木一样找不到停泊的岸。
她抬手勾住他的肩膀,主动凑近他的唇,“叶昀,我们这样是不对的。”
许是因为喝了酒,她的声音有种油画纸蹭过玫瑰瓣的沙哑。
叶昀低头含住她的唇瓣,攫取掠夺,在她几乎喘不上气时附她耳边说:“有我兜着,你怕什么,君君。”
这话有种近乎痴绝的迷恋。
这是她第一次听见他的虔诚。
肯定是因为醉了。
温纵站不住,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任由他将自己抱入浴缸。
热浪翻涌,水面波动,白色泡沫溢满地面。
第二天醒来已经是半上午,难得叶昀的位置还没空。
温纵在他旁边打了两个滚,闹够了,又凑回他身前,拿起他的手臂,放在自己腰间。
抬眸细细打量他的眉眼。
拉着窗帘,阳光还没来得及倾泻进来。
她在暗处视物能力不佳,他便只剩朦胧一个轮廓。
伸手轻轻在他脸处描摹。
温纵以为自己还醉着。
否则不会做出这样近乎朝拜的事。
一定是醉了,醉了才会沈沦。
叶昀倏然睁眼,抓住她的手,哑着嗓子,沈缓道:“真精神。”
温纵被抓包,只敢稍微瞥他一眼,求饶道:“腰疼。”
叶昀终于撒了手,“疼就别招惹我。”
“嗯嗯。”温纵点头。
手却是不安分地伸下去。
叶昀闷哼一声,反应过来时,罪魁祸首正准备逃跑,他探出身子,一把抓住她的脚踝。
温纵牵不动腿,扑倒在床尾,讪讪回头,“小叔.”
叶昀视线落在她骨肉匀称的腿上,脚踝处凸起的骨骼清冷比玉。
一声不吭地将她拖回来。
她软声求他:“小叔,今天不是要去川南?”
叶昀也不说话,已经掀开被,去床头拿东西。
她实在是后悔自己刚才不计后果的行为,“小叔.小叔饶了我吧.”
门外,刚准备敲门问早饭的阿姨默默下楼。
再次结束,温纵已经体力不支,下不来床,肚子又饿,只能叫阿姨把饭送过来。
叶昀倒神清气爽去吃早饭。
下午三点,要去机场。
温纵才从床上起身,穿衣服前对着镜子一块一块遮脖子上的红痕。
下楼后不见叶昀,问了阿姨才知道他还在楼上书房。
温纵懒得再上去,就坐沙发上等他。
有人敲门,阿姨去开门。
温纵以为会是马石或者司机之类的人,没想到是宁若思。
手裏还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温纵坐沙发上给她打了个招呼,倒不是她有意冷待人家,她实在是起不来身。
宁若思脸色不大好,提着东西急匆匆往前走,边走边四处张望,“叶总呢?”
温纵指指二楼,“在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