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将白之际,
一支军队迎着黎明的微风,悄然出了修武城。
但这支军队人数众多,即便放轻了声音,其动静依旧没有瞒过袁军的斥候。
“张晗派出的援兵人数果真超过两万?”袁绍捏着手中的角形玉杯,
疑惑地出声问道。
贸然派出这么多的士兵,
张晗就不怕守备空虚,
就不怕丢了修武?
还是说,
她果真这般自负——妄想以区区几千的士兵,便将他的几万大军挡在城门外?
“回主公,敌将赵云确实领了人数逾两万的人马出城。”斥候长垂首应道:“且修武自昨日申时起,便一直有民夫在加固城墻。”
加固城墻?这是打算据城池之利,
坚守修武吗……难不成那张晗果真黔驴技穷、无以为继了?
“主公,
良机在前,
何不领人出战?末将愿为主公献上张晗首级!”有一穿着铁制鱼鳞甲的将军自队列中起身,
慷慨激昂地说道。
其余人见状也纷纷起身,神色激动地出列请战。
那可是战功赫赫的张元熙啊,
哪怕只是小胜,自己也能获得威震四海的名声!
他们一想到这样的场景,只觉心中都激荡了起来,“末将也愿往。”
“末将请战。”
如许攸这般的谋士,并不能理解这些武夫的向往与憧憬,
他严肃地摸了摸自己的胡须,劝道:“主公,
宜探清敌军虚实,
再行发兵。”
袁绍思考片刻,
谨慎地点了点头,
便不再理会那些跃跃欲试的武将,
转而向斥候长下了新的军令,“再探,务必弄清敌军虚实!”
在中军帐的又一轮议事结束之后,刚刚奉命离开的斥候长便去而覆返了。
他带回了更为精确的情报。
“赵云所率约两万两千人,以西凉重骑为先锋,辎重兵居中,步兵护卫两侧。”
“除此之外,张晗及其麾下军师都不曾出城。”
有了这番话做佐证,那么出兵夺城便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身着玄色吏服的鼓吏面容肃穆,庄重非常地敲响了身旁的战鼓。
雄浑厚重的鼓声仿佛具有着穿破时空的魔力,响彻在每一个袁军士兵的耳中。
他们拿着精良的云梯,推着庞大的战车,一点一点地靠近那座并不高大的城池。
城中士兵是早有准备的。
他们举着长戟或是长枪,用尽全力地刺向这些来犯的冀州兵。
穿着皮甲的冀州兵摔了下去,靠在城墻上的云梯倒了下去……但紧接着,便会有更多的云梯、更多的士兵蜂拥而上。
天边似乎有风,呼啸着穿过平原上那些堆积成山的尸体。
那些尸体有冀州人,也有并州人。他们穿着截然不同的铠甲……但身体裏流出的血却是毫无差别的。
血肉狼藉,尸横遍野,分不清是谁的鲜血,如颜料般铺满了整片荒原。
天边一片暗红,似乎也被鲜血染了个遍。
但袁绍是不会在意这些的。
就像他从不会低头观察鞋履上的尘埃一般,他也不会在意修武城下堆了多少尸体。
他的目光落在了修武的城墻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了城墻上那个大红的身影上。
即便城池摇摇欲坠,即便他的攻势越来越猛,张晗依旧巍然不动地站在那裏。
挑衅般地站在那裏!
袁绍是万万受不了这样的挑衅的。
“□□手——”
万箭齐发,整齐划一地袭向那座黄昏下的城池。
张晗浑不在意地挥剑挡了袭向自己面门的箭,也没管亲随劝自己下城墻的谏言。
既是诱饵,那自然是要待在最显眼的地方,才能发挥出应有的效果。
只是,袁绍给她送了这么多弓箭,自己若是无动于衷,实在有违礼尚往来之道。
“弓来——”
亲卫恭敬地递上她的黄金弓——这还是她十六岁那年领兵破匈奴时,从匈奴单于身上缴获的战利品。
张晗牵唇笑了笑,意色自若地取了弓箭。
她没想透过层层肉盾射向袁绍,她瞄准的方向是那面猎猎招展的帅旗。
“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