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轿停了下来,在一阵道贺声中,薛晴看见盖头下出现了一只大手。
指节修长,一看便知是男子的手。
往上看,还微微能瞧见一截喜服,这……应该就是新郎官儿了。
此等情况,即便是没成过亲,薛晴也明白自己应该把手递给他。
只不过,即便是自己想把手给他,现在也实在提不上力气。
看来,赵太傅为了能把今日这桩喜事蒙混过去,早已做了万全准备。
即便是自己一直不答应,只怕也无济于事。
那只大手的主人明显是楞了一下,连带着他的手也微微动了动。
见轿中新娘没反应,那只手的主人干脆一把上前主动抓起了新娘的手,握着准备牵出花轿。
正准备把她往外带的时候,看着盖头底下的新娘无动于衷的样子,新郎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想着外面宾朋众多,新郎的面上很快便恢覆了之前的喜色,只好暗中将手上的力道重了几分,‘正常’把人从轿子裏面‘牵’了出来。
轿子外面的丫鬟们早已紧张到大热天裏冒了一身冷汗。
本是想着轿子停下之后她们上前去把新娘子给‘扶’出来的,哪知这世子爷居然要自己亲自来迎新娘子下花轿。
软筋散的药力要等到亥时才过,这……万一要是让世子爷瞧出来可该如何是好?
见‘小姐’出了花轿之后,丫鬟们悄悄打量了一下世子爷的神色。
见他面上并无异色,于是立马上前去扶着‘小姐’,生怕被人瞧出来新娘子的古怪。
……
拜过天地之后,新娘便被丫鬟们扶着去了新房。
成亲的热闹自拜过天地之后便被彻底与之隔绝开来。
从昨晚中了软筋散之后,屋裏这位新娘便再未进食过,连水也还没喝上一口。
大热天的,头上的珠钗又多又沈,还盖了个让人有些透不过气的盖头。
饥渴交加,有好几次坐不稳快要倒下的时候,都被一旁的眼疾手快的丫鬟们给一一扶正,端坐着直到天黑。
好不容易稍微能开口了,想要喝水,却被屋裏的喜娘以规矩为由给退了回来,非要等新郎来了才能进水进食。
从前倒也不知晓原来成亲还有这么多的规矩。
于是盖头底下的新娘便有些不着边际地暗暗想到:成亲真是麻烦,又累又饿又困,以后不成亲了。
……
新房所在的这处院子原本还算安静,能依稀听到前庭的热闹。
只是后来那声音离这裏越来越近,大概……是有人来了?
这裏正猜测着,那边就传来了动静。
“天色刚一暗下来,咱这位世子爷就迫不及待地来了新房,只怕是……等不及了吧?啊?大家说……是不是?”
“就是就是,听闻这赵太傅的千金可是养在深闺无人识,定是生得花容月貌,你们说,世子爷他……能不急吗?”
“都说春宵一刻值千金,这良辰美景可耽搁不得啊!”
虽说盖头底下的新娘子自家道中落之后在外漂泊了已有数月,但幸而一路上有依依的保护,倒也没有与过多的男子接触过,只除了之前不幸被人拐到了青楼。
于是,在听到院中那些男子酒后的调侃,心裏不免有些胆颤心惊了。
可后来一想自己现在人已经来了这裏,即便是胆颤心惊也无济于事,只怕接下来还会发生更多让自己难以招架的事情。
门被阖上了,那些声音也就此被隔绝在了门外。
屋裏众人纷纷道了一声‘世子爷’。
这一声声的倒是让她心裏越来越紧张,紧张到早已不在留意门外的动静,一心只留意着进来之人的一举一动。
脚步声越来越近,眼看着盖头下一只长靴出现在了自己脚边。
只是,他却突然停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盖头底下突然出现了秤桿,缓缓向上,然后将新娘盖在头上快一天的盖头给挑开了。
盖头挑开的一剎那,新娘子瞇了瞇双眼,以适应这满室的红光。
再定睛一看时,就见白日裏那只手的主人正拿着合卺酒转身走了过来,然后面带笑容地坐在了自己身旁。
悄悄看了一眼他面上的神色,新娘子暗自估摸着眼前这新郎大概没看出来什么,于是默默地松了一口气。
共饮合卺酒之时,大概是因为一夜一日未曾饮水的缘故,新娘子口渴所以饮得有些急了,又加上此前并未沾过半滴酒,入喉之时被辣得咳嗽了好一阵,那模样倒还真是让人心生爱怜。
喜婆赶紧让人将合卺酒接过,对着新人说了好长一串吉祥话之后便领了赏钱带着丫鬟们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