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还未亮,成乔就带着东西兴冲冲地离开了泸西镇,一路快马加鞭往檀州方向而去。
确切地说,他是高兴得一夜未眠。
晨光熹微的路途上,一想到自己终于有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可以回去,一想到自己已经有两年多未曾见到过她,一想到或许两年以来她也和自己一样思念着对方,成乔便恨自己背上不能长出一双翅膀来,好立马乘风而去,回到延天峰,立刻出现在他的掌门师姐面前。
迫切的想知道这两年她来过得好不好,想知道门中事务有没有让她头疼,更想知道门中长老们在自己走后有没有再借着师门祖训为难于她。
这两年多来,算是成乔这二十三年裏过得最为漫长的两年,每个长夜他都会回忆起从前,回忆起小时候,回忆起一切都还没有发展到后来这么不可控制之前的美好。
那时候,总能时时见着她。
……
小时候,自己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她身后,众师兄姐裏面就数她最有耐心回答自己也不知道是从哪裏冒出来的这么多问题。
渐渐的,后来长大了,有师姐下山成亲嫁人,也有师兄娶亲后带人回了师门。担心自己最亲近的八师姐有一日也会像七师姐一样一下山就再也不回来了,尽管那个时候的成乔还只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儿,但像是预知了自己未来的痛苦一样,跑到她八师姐面前哇哇大哭,边哭边说着不让也像她们师姐下山,下山了就不要他了。
当时师傅还在,摸了摸这小徒弟的脑袋安慰道:“小成乔长大了以后,也会像别的师兄一样娶妻生子,等长大了,你就不会再这么说了。”
当时年纪太小,不知道什么是娶妻生子,小成乔只当是身边会多一个朋友,一个常常见面的朋友,就好像自己和八师姐一样,于是也就随口那么一说:“会是八师姐吗?成乔只喜欢跟着八师姐。”
不知道当年师傅听完这句话之后心裏是怎么想的,总之只依稀记得其他人都笑了,唯独师父没笑。
不仅如此,自那以后,能像之前一样常常跟在八师姐身边的时间总是变得越来越少。
师姐自十三岁开始就常常被师傅安排到后山闭关。
一开始闭关大多是五日,可后来闭关时间越来越长,有时候甚至有小半年时间都见不到师姐一面。
还是有一次无意间听到长老们谈话才知道,原来师傅最终还是决定把掌门之位传给他唯一的女儿,所以才对八师姐的要求越来越严苛。
起初听到这个消息,小成乔在心裏很是为师姐开心,当然了也为自己开心。因为这样一来,师姐就不会下山离开这裏了。
在那之后的七年裏,师姐俨然已出落的越发亭亭玉立,只是因为常年闭关修行的缘故,变得不善言笑,犹如后山谷中的百合,寂寂清冷。
听到师姐出关的消息,当时已经十五岁的成乔开心得立马跑去藏书阁见她。
名义上是去看书,实则更多的则是想去看一看许久不见的师姐。
前几年,师姐在藏书阁见到成乔,还会偶尔笑着问他最近有没有认真练功。等到了后来,师姐的话越来越少了,连带着成乔在心裏觉得师姐和他越来越生分。
有时候成乔故意来了藏书阁,一呆就是大半日,师姐也只是远远的淡淡看他一眼。
一开始,成乔想到师姐日后要承袭掌门之位,要管理这延天峰上上下下,定是十分劳苦,于是也就不再上前去打扰,只是远远地默默地偶尔悄悄看她一眼便决定心裏很是开心。
甚至每次一听说师姐出关来了藏书阁,成乔就主动请缨一日三餐都从食堂给师姐送餐到这裏,生怕耽误了师姐看书。
藏书阁内,少男少女各处一方,静静地看书。
窗外偶尔有几声虫鸣鸟叫,清风自门窗穿堂而进,翻动着案上的古书,一切是那么的静谧美好。
直到后来有一次,成乔满心欢喜地带着食盒去藏书阁,结果他跑遍了藏书阁上上下下所有的角落,都没见到师姐的身影。
霎时间成乔心裏乱了,着急慌乱地跑了出去。
没听说师姐又要闭关啊?
怎么今日师姐没在这裏呢?
成乔心裏方寸大乱,不小心撞到了人,连忙拉着人就问他可有见到八师姐。
那人也就是那么如实地一说,心想着这是门中一件喜事,底下师弟师妹们可都替师傅和师姐高兴呢。
却是那话传到了成乔的耳中后,不知为何,成乔只觉得自己心裏大有一种山崩地裂的倾塌之感,大有一种被什么利物瞬间刺穿了胸膛的尖锐疼痛,连带着每一次呼吸都好困难。
师姐这些年来不是一直都在忙着闭关,等到来日继任掌门吗?
不是说师姐会一辈子都留在山上的吗?
不是说师姐不会离开这裏的吗?
为什么?
为什么灵松派掌门来了?
不会的,师傅不是要将掌门之位传给师姐的吗?
师姐不可能会嫁给灵松派掌门的,尽管这个新掌门与师姐年纪相配,又与咱们延天峰世代交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