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点头,朝镜头示意已经准备好了,监视器后方的秦导心领神会,一声令下,“各部门准备,action!”
素白戏服的唐漪跌坐在轩宇臺阁间,微微阖上了眼,地上丝丝点点的血迹让她多了分琉璃易碎的脆弱感,可真开口说话时,又能让人觉着坚韧。
她饰演的是当朝丞相家的小女儿,自幼被毒伤了双眼,十六年来不见天日。
好不容易能看见了,正欢欢喜喜地提着裙子跑去前厅想告诉自己的父兄时,亲眼见着大批御林军闯进家宅,见着他们手持天子诏令将家中老少一个不留地杀尽,还见着日日教她读书写字的好看先生提剑砍下了父亲的头颅
这场变故来得太快,昔日天真不谙世事的少女一夕之间家破人亡,快得来不及感受,血海深仇就沈沈压了下来。
怎么会这样啊,她尚来不及生出爱慕之意的先生,前日裏还赠她碧玺手钏儿的先生,嘱咐她天寒多加衣的先生,竟也是她一家性命的终结者。
“黑色兖服,腰间有腾蛟玉玦,教我这么久的先生原是大显威名震震的誉王殿下。”
她语气冰冷,眉间却未有惧色。
“阿渺若是此时同我走,我保你无虞。”
“殿下何以为我会茍活?”
她不肯再唤先生,冷嘲道:“殿下若是留下我,有朝一日身首异处也未可知。”
话音一落,她就掏出把匕首刺了过去,毫不留情,冲着心臟位置。
“好,收工!”
站着的唐漪轻轻吁出一口气,身子一下就软了下来,只稍站了一会儿,就往外边走去。
后头的秦导见了,停下看监视器镜头的动作,喊道,“去哪啊唐老师,今天这戏不错,不一起出去吃个饭放松一下?”
“不了,有事。”
唐漪冲他摆手,似想起什么又说,“向您请个假,我今晚就不回剧组了。”
《君不见》这部戏目前正处在收尾阶段,时间上比较赶,作为主演,唐漪自然当仁不让,忙起来的时候真跟个陀螺样的,到处转场补拍。
自进了组,她基本很少离开,除了必要的商务活动代言站臺,今晚还是她第一次要因为私事外出。
秦导还挺意外,但没多说什么就答应了下来,毕竟像唐漪一样话少事少,还好好埋头拍戏的年轻演员真是不多了,只调侃了一句,“唐老师这出戏速度很快啊,陆老师可会伤心的。”
他口裏的陆老师就是剧中扮演誉王殿下的陆知筠,圈裏少有的集演技与颜值于一身的男演员,公认的国民男神,上个月刚过三十岁生日,但女友粉可是一点也不比才出道的唱跳爱豆少。
至于她,这会儿急着走,自然急着出戏。
方才站在原地的一小会儿就是为了把那属于“阿渺”的情绪给掏干凈,重新回到专属于唐漪的情绪裏。
毕竟,还有人在等她。
“陆老师的心胸和颜值成正比,怎么会和我计较?”
她匆匆丢下这么一句话,便往停车场跑去。
自然也没能听到秦导嘆了句“陆老师这我可就帮不了你了”。
宋岁岁已经在车上侯着她了,就等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便可以一踩油门往机场赶去。
“走。”
白色车身飞也似的窜了出去,不得不说,宋岁岁的车技还是有两下子的。
唐漪稍稍开了点窗,带着凉意的晚风从空隙裏猛灌进来,冻得人一哆嗦。
她瞬间清醒,一扫时间,“22:28”,离小屁孩下飞机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多一点点,应该还来得及。
几个红绿灯都畅通无阻,她的心放松了少许,当车子由明和路驶入月河路时,她还叫岁岁下去买了份桂花糕。
“漪漪姐,你怎么想起吃这个?”
宋岁岁麻溜地坐上来继续开车,边还念叨,“这大晚上的,吃了绝对会发胖,发胖啊!这给袁哥知道了他非得骂死我。”
“你好好开车,我不吃。”
唐漪给她打了针定心剂。
谁知她笑得更夸张起来,“漪漪姐你不吃谁吃,我可不记得我还喜欢吃桂花糕。”
“那你记不记得你上次不小心把袁哥国外捎回来给他儿子喝的牛奶全给干掉了,还有上上次”
“姐,我们开车不闲聊,遵守交通规则,遵守交通规则。”
宋岁岁一下闭了嘴,车开得又快又稳,机场很快就到了。
望着机场上方硕大的“榆城”二字,唐漪快步就走了进去。
对于裏面那人,她从来就没有什么近乡情怯的心思,从来,都是越快见到越好。
更何况,一别三年,多多少少有点想他吧。
唐漪抿了抿嘴,为自己此刻心头翻涌如潮的情绪寻找一个解释。
此刻时间已近半夜十一点,亮堂的vip室裏空空落落,只零星几个人。
不等她抬头寻望,一道清越男声已然响起。
“舒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