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后,宋思阳回到了褚家。
他给陈姨带了礼物,是在院裏做的手工,一个带有灯泡的红色小灯笼,圆圆的形状很是可爱。
把灯笼给陈姨的时候褚越也在客厅。
宋思阳之前送小船褚越没要,他后来略一琢磨,对方应当是没看上那么寒酸的东西,这次也就不好意思把自己的手工送给褚越,只当面跟褚越再拜了个年。
他倒是不介意褚越不回覆他信息的事情,给褚越祝福的人那么多,褚越回覆不过来也是常事。
宋思阳正在跟陈姨介绍小灯笼的制作过程,褚越的目光似不经意地落在小灯笼上。
陈姨乐呵呵地夸道:“思阳手真巧,这灯笼做得可真漂亮,哟,还能亮呢!”
许是见褚越在看小灯笼,陈姨把东西交给宋思阳,笑说:“拿去给小褚瞧瞧。”
宋思阳忐忑地拿着灯笼走到褚越面前,问:“你要玩吗?”
说着提高了点打开开关,灯光从薄薄的红色外壳裏透出来,变成橘红色调照亮宋思阳的脸,也照亮他那双莹亮的眼睛。
两人离得近,褚越能在宋思阳的瞳孔裏捕捉到自己的五官,随着微晃的灯光摆动,像是阳光下一团泛着涟漪的春水剪影。
宋思阳迟迟等不到褚越的回答,但还是期待地望着对方,把灯关了又开,企图吸引褚越的兴趣。
褚越垂着身侧的手微动,还未伸手去接,陈姨的声音把宋思阳招了过去,“思阳,你来看看有没有喜欢的零食。”
一句话就让宋思阳提着灯笼跑走了。
褚越五指握了握,什么都没握住。
他望着满脸笑容挑选零食的宋思阳,不禁想到除夕夜的那张合照。
小灯笼又不是给他的新年礼物,有什么好玩的?
他走到楼梯口,依稀听见宋思阳略显兴奋的声音,“有草莓味的,还有香草.....”
过完年都十八岁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贪嘴,一点长进都没有。
—
元宵后几天就是开学。
高一下学期宋思阳学得依旧很吃力,他的英语仍是说得磕磕绊绊,常常语法用对了词汇又卡住,也还是无法流畅地与人对话,为此,宋思阳苦恼得不行。
而在学校的处境也并没有因为相识久了而有好转。
大家知道他是褚越的跟班,之前都对他爱答不理,宋思阳也就收了跟同学做朋友的心思,只一心扑在学习上,可是不知道从什么开始,竟然也有人开始使唤起他来了。
是同班一个男生开的头。
宋思阳性格温吞柔软,不大会拒绝人,男生随口叫他帮忙去柜机买饮料,他没想那么多应承了下来,谁知道给自己埋下了隐患。
越来越多同学叫他去跑腿,有时候是买东西,有时候是送书籍,有时候让他搬器材和实验工具,更甚者还有把卫生值日也丢给他的。
宋思阳不是没试图拒绝过,可每次刚开了个口,别人就会大大咧咧地搂着他的肩膀假意生气地说你都替谁谁谁送东西了,不会连这一点小忙都不帮我吧。
暗戳戳地指责宋思阳厚此薄彼。
而大家心裏清楚这种行为不太能搬到明面上来,因此使唤宋思阳时通常会避着褚越,就算不小心被褚越瞧见了,也会营造一副好朋友互相帮忙的虚假画面。
宋思阳学不会告状,况且他也不觉得褚越会为他出头,只能默默忍受着被当作跑腿的校园生活。
他自欺欺人地想,也许时间一长,大家觉得无趣了以后也就不会再为难他了。
这次是让他搬体育器材。
平时需要两人推动的铁质器材框只丢给了宋思阳一人,他吃力地推着车子,春末的天热出了一身薄薄的汗。
不远处的同学正追逐打闹,无人上来搭把手。
褚越情况特殊,已经申请了不上体育课,这个时候大家就更是不需要有所顾忌。
宋思阳被边缘化的事实有目共睹,上课过程中找不到搭檔,只能在一旁给打羽毛球的同学捡球,累得气喘吁吁。
褚越到时见到的就是两颊绯红在场上跑来跑去的宋思阳。
大部分的体育课他都缺席,今天心血来潮过来看了一眼,正撞见宋思阳给人当球童。
羽毛球打偏了砸在宋思阳的脑袋上,对方也只是揉了揉就作罢,甚至还弯腰替人捡球,没有生气也没有呵斥,像一个没脾气的泥娃娃。
怪不得大家都逮着他欺负。
褚越本可以当作什么都没看见,毕竟连宋思阳自己都“乐在其中”,他自然也没有必要多管闲事,可是他见到宋思阳额头红起来一小块,这点红晕似乎也蔓延到了眼睛裏,不禁觉得很是碍眼。
宋思阳不经意抬起头,第一眼捕捉到了处于人流中心的褚越,他诧异褚越会出现在这裏,下意识地朝对方笑了笑,笑容没持续两秒,被人推了下肩膀,“别站在这儿,挡着我了。”
宋思阳踉跄两步,急忙往后退去。
又不知道是谁在叫他捡球,他晕头转向的随意应了声,小跑着去够不远处的羽毛球。
刚弯下腰,手还没有碰到球,听见褚越的声音,“宋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