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一天天冷起来,今年的雪似乎来得迟了些,但宋思阳已经不再期待冬天,也就无所谓雪下得早与晚。
周末早晨十点,宋思阳还赖在褚越的床上,昨晚两人折腾得太晚,作息极其规律的褚越也难得地与他一同睡了个懒觉。
宋思阳先醒的,借着室内昏昏的光线打量褚越的五官。
褚越长得好,是很贵气漂亮的长相,乌眉长睫、挺鼻薄唇,却不显得女气,垂着眼睛看人时自带疏离感,像尊贵的白玉、也像锃亮锋利的刃,清贵中隐含冷厉的锐气。
他不轻易展露自身的锋芒,内敛低调,可但凡瞧见他的,都知道难以接近这座皑皑雪山。
怕被冻伤,也怕浊气亵渎了他。
只有常年温热的阳光不畏他的冰寒。
宋思阳看得入神,情不自禁地凑上去与褚越鼻尖抵着鼻尖,却不敢有大动作,担心惊扰了这捧睡梦中的冰雪,使其提前远离这喧嚣的尘世间。
宋思阳又靠近了些,感应到对方温热均匀的气息,暗暗地松了口气。
门外忽有脚步声传来,宋思阳惊慌地转头去看,与此同时褚越也睁开了眼睛,他在宋思阳凑过来时就醒了,只是不舍得打破这份宁静。
陈姨敲门,“小褚,褚先生来了。”
宋思阳慌忙地看向褚越。
褚越神色自若,清了清嗓子回:“知道了。”
陈姨又去敲宋思阳的房门,“思阳,褚先生让你下楼一趟,”没听见宋思阳的回应,又拔高声音,“思阳?”
宋思阳心如鼓擂,抓着被子的手猝然收紧。
褚越掀开被子下床,连外套都没披,快步走到房门口,开门唤了声,“陈姨。”
陈姨疑惑道:“思阳他.....”
对方不是乐乐那么好糊弄的小孩子,楼下又有褚明诚在,褚越在瞬间做出了抉择,低声打断她的话,“他在我房裏。”
陈姨看着显然方睡醒的褚越一时没反应过来,顷刻,瞥见褚越锁骨处的一小块红印子,忍不住倒吸一口气哎呀了声。
门半掩着,她看不见室内的情形,手微微抖着,“这,你们这是.....”
陈姨常年照顾褚越的生活起居,抬头不见低头见,两人的事情迟早有一天瞒不住。
褚越本来想寻个恰当的时机将事情说了,省得宋思阳一天到晚战战兢兢怕被发现,眼下既然瞒不住,他也就干脆挑明了。
褚越微微抿唇,“陈姨,是你想的那样。”
陈姨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室内的宋思阳听见两人的对话也吓得瞪大了眼睛。
“我和宋思阳很快就下去,”褚越打破沈静,“陈姨,劳烦你保密。”
陈姨是姚家那边的人,又将褚越当半个儿子看待,自然知晓这件事的利害关系,纵然一时半刻消化不了,还是应承,“我不是嘴多的人。”
褚越笑着致谢,目送陈姨离开折回房中。
宋思阳六神无主地缩在被窝裏,“你怎么.....”
褚越坐下来揉了揉宋思阳的脸,给对方打安心剂,“陈姨不会说出去的。”
宋思阳点了下脑袋,爬起来穿衣服,又到盥洗室去刷牙,可想到要见褚明诚,紧张的情绪还是没能缓解。
约莫十五分钟,穿戴整齐的宋思阳惴惴地站在客厅沙发前,恭敬地喊:“褚先生。”
褚越没跟宋思阳一块儿,站在二楼的走廊往下望,神色莫测。
人一旦有了软肋免不得思虑更多,现在还不是正面跟褚明诚起冲突的时候。
幸而宋思阳已经在褚明诚和他之间果断地“投靠”了他。
褚明诚的视线在宋思阳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用余光看了眼高处的褚越,笑了声。
宋思阳因对方这声笑而神情凝固,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紧了。
他还未开口,便听得褚明诚说:“澳洲好玩吗?”
宋思阳像是一只被挑了虾线的虾,背脊猝然绷紧,惶惶然地看着眼前与褚越长相有几分相似的男人,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褚明诚不怒自威,“盛星那个小姑娘的事情也是褚越找姚家帮忙的吧,他对你倒是比对我这个父亲还要上心。”
宋思阳煞白了一张脸。
“别紧张。”
褚明诚换了个坐姿,抬眼,男人的眼睛轮廓很深,装载着岁月沈淀下来的威严,他看着就要吓破胆的宋思阳,说:“这两年多想必你也看出来,我跟褚越关系不大好,但再怎么说,我也就他这一个儿子,他想要做什么,舒心就好,只是.....”
褚明诚笑笑,语气不自觉染上轻蔑,“身为褚氏下一任决策人,玩物丧志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玩物丧志这四个字如同巨石一般砸得宋思阳眼花头晕,明晃晃的侮辱使得他脸色青白交加,喉咙像塞了水银,堵塞凝滞。